一.

单翅鸟为什么要飞呢

为什么

头朝着天地

躺着许多朴素的光线

————海子《单翅鸟》

“宋编辑，我们今晚聚餐，一起吗？”

新来的小陈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男孩，不光人长得俊秀还特别会来事儿，到网文公司没多久就和同事们打成一片。

“对啊，宋姐，一起来呗，生活需要放松吗。”

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在宋海办公供桌旁围成一个圈，小鸟一般叽叽喳喳的附和道。

“是啊，宋姐，就当给我个面子。”

小陈笑眯眯看着宋海的眼睛，嘟嘴卖了个萌，这招在广大女性群众间屡试不爽，深受各年龄阶段的女人喜爱。

宋海把电脑关机收拾东西，推开椅子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跨在左肩，拨开挡在她面前的小陈。

“不用，我回家还要工作。”

她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嘶哑 ，微低着头，灰色的女式西装褶皱昏沉，在地下投出一个角度不大的黑影。

“欸，宋编辑！”

小陈不甘心的对着宋海的背影猛然叫道。

“算了，算了，她这人就这样，活脱脱一个工作狂。”

“我跟宋姐共事了两年，从来没见过她参加什么集体活动。”

“习惯就好，谁叫她是咱公司的金牌编辑呢？”

“就咱这小公司，指不定哪天就要倒闭，还金牌编辑呢，不就是靠原来的那点资历混着。之前那个叫...”

有个资历深的对着说话的女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女人瑟缩一下顿时住了嘴。

..................

"咳咳“

她最近似乎感冒了 ，工作效率较之前慢了不止一星半点。

喉咙管被异物堵住一般挤压着喉壁，像是要把那根细细的喉管撑破，一阵猛烈的咳嗽过后，五脏六腑都快从嘴里呼之欲出。

勉强吃了感冒药，躺在床上打开电脑，继续白天没做完的工作。

墙上的钟摆来回晃动，在被设定好的区域幅度相同的留下不同角度的黑影，秒针滴滴答答的一格格闪动，将光影分割成黑与白。

一封未读信息安安静静的躺在消息里。

宋海打开短信，是三年前在他们公司签约的邱木子。

当初邱木子就是被她挖掘出来的，现在小有名气，算是她一手捧出来的作家。

可是短信里却说，她要解约。

好啊。

没问题，不就是要解约吗。

挂钟上反射的光折射在脸上，一张脸，也被切成黑与白的方块，残缺不已。

白墙是粉底涂过头的女子，讨好的惨笑，露出茔白的光。

没有什么是不能分离的，但是什么都将会毁灭，不过是，需要一个理由。

你告诉我，凭什么？

黑暗里，一抹半明半暗似一轮残月般的笑魇徐徐绽放。

***

凌晨一点，万籁俱寂。

酒店走廊里依旧亮着灯，房间里则是黑暗占据了大多数，笔记本电脑的幽蓝光雾照亮邱木子的脸。

纤细苍白的十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细小的灰尘在光源前起舞。邱木子神情肃穆，甚至有些呆滞，像是一个没感情的机器。

细看之下，就连敲打键盘的手指都如提线木偶一般，僵硬机械。

过了一会，她合上电脑，昏暗迷蒙的光线下，邱木子转了两圈不甚灵活的眼球。赤脚走下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衣。

双足满是伤痕，血迹斑斑，走过的地毯上拖曳过两条蜿蜒的深红色液体。

走廊里空荡荡的毫无一人，黑白相交的墙壁此刻简直就像地狱，昏黄色的灯光照在一整条长廊上，女人瘦弱高挑的身躯从墙沿擦过，黑影一闪而过。

邱木子停下来，站在走廊中央，转着环视一周，混浊的目光最终凝结在黑白色墙壁上。

四周弥漫着腐烂的腥臭。

是死亡的气息。

她却狺狺的笑起来，小丑的面具即将破碎，苍白的嘴角完全咧开。

指尖放在利牙之下，血液淅淅沥沥坠在地毯上，晕出一串串复仇的欲望之花。

邱木子抬起手，流血的五指伤口深入白骨，朽败的血液沿着冰冷的墙缝逶迤蔓延，明暗交错，穿过黑与白的界限。

一双眼正盯着她。

***

“嗡嗡”

床头的手机振动了最后一下，收信箱里已经显示有59条未读信息。

最后一条发来，墙壁上的挂钟发出一声轻微的摆动。

1：00 AM

“你们都不醒来，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