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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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海不算什么大城市，游乐场也没引进什么前沿的玩法，鬼屋还沿袭着那种一条道走到底、偶尔蹿出几个奇形怪状东西的老式套路。

但沈昀还是很担心，刚进入口就冲里面大喊一声：“喂！麻烦各位阿飘照顾着点我同伴，他脚扭了！”

然后没走两步就遇到抓脚袭击，地面阴影处半遮半掩的血红色的破烂袖口里，蓦地伸出一只惨白的骨手，伴着尖锐癫狂的笑声窜上脚面。

“鸡爪？啃得挺干净的。”沈昀借着昏暗的灯光低头一瞅，“抓我可以，别碰我旁边小同学的脚啊，不然把你棺材板撬去抵医药费。”

“……”不知名物种默默缩回了伸到半路的另一只手。

江跃扫了一眼，便拄着拐杖跟上去了：“看起来好塑料。”

头顶突然亮起了一盏灯，朦朦胧胧地照着面前一把满是铁锈的椅子。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见到他俩便缓缓抬起头，露出七窍流血的面庞和空无一物的眼眶。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露出沾满血渍的细密牙齿：“为什么……不来救我？”

“你咋没有好好上课。”沈昀摸着下巴，一边审视着对方的扮相一边开始哔哔，“你多大啊，十岁有没有？我国的义务教育是九年，不去上课会被约谈监护人的好吧？不过不是因为你旷课所以我不救啊，这两个不构成因果关系的。让我和你分析一下犯罪现场——”

“走啦。”江跃没忍住打断他，“我们早点走人家就早点下班，被糖浆糊一脸很难受的。”

“哦。”沈昀放弃授课，带着小同桌绕过生锈椅子、带血匕首、破碎头骨等等一系列零碎道具，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拨开天花板垂落的大片头发就把江跃抱了起来，“拿好你的棍子，我们这就赶紧出去。”

不过没多久他就停了下来：“诶你说，现在这里乌漆嘛黑的，就咱俩。”

“嗯。”江跃谨慎地发出个单音节，等待下文。

“那……我要是在这儿亲你一口，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发现？”尤其是抓早恋很严的晋江。

江跃低低地笑出了声：“在鬼屋完成初吻，你可真有创意——不过不行。”

“啊，哦。”沈昀遗憾地重新迈开步子，却仍然不死心地挣扎道，“那亲额头可以吗？手背？不然你给我来个飞吻也行。”

他边说边低头弯腰，避开一条血迹斑斑的白绫：“嚯，这地儿还搞古今结合的。”

然后下一秒手臂一空，下巴传来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

沈昀：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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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跃松开了扒着他肩膀借力抬头的双手，又老老实实地躺回了臂弯。

从此刻开始到走出鬼屋，便再也没有了沈昀的哔哔叨叨，只有音质粗糙的诡异背景音在寂寞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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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出来了。”在重新沐浴阳光的瞬间，江跃伸手轻轻捂住两人的眼睛，过几秒才放开。

沈昀把人放下，给他调好拐杖位置，伸手抚平身上的皱褶，再蹲下重新系一遍鞋带。

江跃微微低下头，心情颇佳地盯着他泛红的耳尖：“亲个下巴都害羞成这样？那你还大放厥词要接吻？”

沈昀手一抖，刚要穿过中间的鞋带蓦地扑了个空。

他三俩下打个潦草的结，起身试图挽回尊严：“我哪有害羞！那是里面太可怕了，没回过神！”

“哦？”江跃凉凉开口，“我只记得刚刚有个人，告诉女鬼要多洗头，鼓励无头鬼学习刑天，还给哭哭啼啼的枉死鬼灌馊鸡汤……”

“我那是在转移注意力，我这不是怕你被吓着嘛！”

江跃轻轻提了下嘴角，慢慢挪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我小时候很怕这些东西，长大了就不会了。”

“为什么？”沈昀直觉他终于打算倾诉了，连忙坐到他旁边，轻声开口问道。

他沉默良久，这才缓缓开了口——

“我的……母亲，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喜欢到处旅行。我的父亲就比较严肃，一直想让我更加独立。于是他们就经常出去玩，放我一个人在家。

“然后，我就真的……只有一个人在家了。

“明明前几天还在和你一起的人，突然就怎么也叫不醒了。被布从头盖到脚，不会说话不会笑。

“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与可怜，我明明也有爸妈，只是又把我一个人扔家里了而已。

“要是世上有鬼就好了，我就可以托它帮我捎个话。不知道要说什么，随便聊聊也是好的。”

沈昀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听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不禁心疼地悄悄碰了碰他的手背。

“人有的时候比鬼更可怕。”江跃几不可闻地喃喃道，“为什么要到处说我父母不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