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连锁

当吴声回过神来，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外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被打碎的玻璃前多了一滩水。

他似乎就这么站着，至始至终从未动过，甚至不知道理智是如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的。

“或许我再次自杀过，只不过还是复活了。”

现在这种牵强的解释居然都成为最合理的解释了。

吴声想到了什么，他开始四下翻找，但并未如常所愿。

那块刻着“错误”的石头……

大脑恍惚间白了一下，他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弯下腰来观察柜子的底部了。

“我要做什么来着？”

似乎有什么记忆被抹除了，吴声又进了迷茫的状态。他的脑子恰当地蹦出了一个合理的目的：窗户破了，我要找东西挡雨。

吴声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联想到这里的，但这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

对吧？

在拿一副海报堵住破洞后，吴声突然想撑着伞去外面走走。

今天遇见的事情太多了，“剪不断，理还乱”，与其耗在那里，不如出来换个心情。更何况自己已经多少年没在雨中散过步了。

去哪里呢？

吴声想起了一个地方。

莞沃公园……

“下雨天人还是少啊！”吴声套着灰色风衣，撑着一把黑伞，在雨点中闲庭信步地走着。他想起自己曾经看的电影，雨点滞留在半空的场景令他记忆犹新。

雨模糊了前路，吴声没有目的地，他只想走一走。

当他抬起头时，他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之前留下疤痕的地方。

那条小河。

其实现在看并不能算是小河。这就是许多公园都有的一个类似于小水坝的地方，水很浅，上面铺着几块石头，供游人走到对岸。

甚至为了安全着想，在水向下冲的那边还有一排栅栏。

“当年好像也是下雨天。”

吴声心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因为眼前的一切都很像那年那日：雾气氤氲，微雨朦胧，游人稀少……

就差一个小孩。

还差一个……

吴声感觉有些不对，是的，过去自己被人推倒后，似乎并未感觉到有人跑过去，也就是说罪魁祸首没有过河，换句话讲，那个人在推倒自己后就退了回去。

但这不是更容易生起事端吗？

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

“我长大以后要当飞行员！”小学时的吴声信誓旦旦地对自己说。为了这个理想，吴声养成了保护眼睛的好习惯，原本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这个疤痕的出现，打乱了计划，飞行员的梦算是中道崩阻了，那是吴声第一次感到心灰意冷。

后来他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整个中学生涯和大学生涯都是浑浑噩噩的，直到毕业。

他找了一份不顺心的工作，重复着996的生活，麻木的情绪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他很早就萌生了自杀的念头，只是一直缺乏最后时刻的勇气。

今天他踏出了第一步，但很明显，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在阻止他，他无法结束苦难。

吴声托着腮，重新梳理这些流逝的岁月，他抓住了一个蹊跷之处。

对啊，就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因为这个疤，自己一生的轨迹似乎都被定下了。

吴声看向这条河，耳畔传来了一个小男孩不规则的脚步声和他的走音的调子。

他认真揉了揉眼睛，水雾中一片寂静。

他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

缓缓转过身……

吴声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带着三角形疤痕的脸的主人只可能，也只会有一个。

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