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一顿饱饭与命运

我问，你有什么不良居心？

他说，我喜欢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好象在说一件非常非常自然的事情。说完，他的俩眼就看着我，他的俩眼就象秋水一样，在黄昏里闪着清澈的亮光。

我吓一跳，但是，马上我又笑起来。他不明白我为什么笑，他平静地问我，你笑什么？

我说，我刚才可能是幻听了吧？

他认真地说，你刚才没有幻听，你听到的是真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再说一遍。我喜欢你。

这次我没有笑，因为我感受到了他的真诚。我问他，你想知道我对你的真实感觉吗？

他说，当然想。

我说，可是，我不喜欢你。

我想，他一定会很尴尬，甚至很狼狈。

但是，他的表情仍然那么平静，他点下头，淡定地说，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这确实是个问题，而且是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我忍不住问他，既然你知道我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说喜欢我呢？

他低下头，喃喃自语，嗯，我知道你会拒绝我，可是，我为什么还要说我喜欢你呢？为什么呢？

我被他逗乐了，我说，你是在问我吗？

他笑了，说，我是在问我自己。我知道为什么了。

我问他，为什么呢？

他平静地说，嗯，你虽然拒绝了我，但是，我至少让你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男孩在喜欢着你。他愿意为你做点事情。比如，愿意给你买个帽子。女孩子头上扎着绷带有点另类。

我脑袋上的伤被医生处理后，缠了一块绷带。他给我买帽子是让我把脑袋上的绷带遮一下。

他的细心和体贴，还有他说的话，瞬间感动了我。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许多男孩子被我拒绝后，很快就再也不理我了，没有人说出他这样的话。自从我爷爷奶奶辞世后，在这个世界上我一直感到很孤独，现在，忽然有一个人对我说，在这个世界上他在喜欢着我，我忽然感到不孤独了。我虽然被感动了，但是，我没有表现出来。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他，你既然是给我买帽子，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挑挑呢？万一你买的帽子我不喜欢，你怎么办？

他有点犹豫，说，这个——。

我追问他，难道这也是一个秘密吗？

他笑了，说，其实，这也不是秘密。我不让你去，是为了省钱。

我被他的话搞晕了，我问他，省钱？你什么意思。你是怕我挑贵的吗？

他认真地回答，是这样，这些商人如果看见情侣买东西，或者说，如果看见一男一女买东西，他们都会故意抬高价格。

我忍不住笑了，说，你真是一个钱虫子，你给女孩子买顶帽子都要算计算计。不过，你还算坦诚。可是，你既然这么省钱，为什么还买两个呢？你买一个的话，可以省点钱。

他说，该省的不省，那叫冤大头；该花的不花，那叫吝啬鬼。我不想当冤大头，我也不想当吝啬鬼。这个遮阳帽你穿裙子时戴它应该很好看，这个棒球帽你穿裤子时戴它会让你有朝气。

我笑了，夸奖他，你的嘴越来越甜。但是，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

他说，你尽管问。

我问他，你为什么说给我买帽子是一件疯狂的事呢？

他答道，第一，我以前从没给女人买过东西。第二，当我做出买帽子的决定时，我内心是非常愧疚的。因为，我当时的感觉是，我一定发疯了，所以，才做出这个决定，如果我不发疯的话，我是不会做出这个决定的。

我又被搞晕了，问他，为什么给我买帽子你会愧疚呢？

他低下头说，你不了解我的家庭，如果你了解了我的家庭情况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愧疚了。

听他的话，好象他的家庭比我还悲惨。我说，我能看出来，你家里的经济情况和我一样，应该不太好。所以，我理解你的愧疚感。我花钱的时候，有时心里也会产生愧疚感。

他抬起头看着我，感激地说，谢谢你的理解。咱俩还是谈一点高兴的事吧。你喜欢我给你买的帽子吗？

我责备他说，你为什么现在才问？你应该给我的时候就问。不过，现在问也不晚。如果你能给我戴在头上，我会更喜欢。

我看见他的手在抖。我还看见他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动。他没有给我戴上帽子，而是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我，眼里充满柔情，他喃喃地说，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是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似乎是在安抚自己，又象是在鼓励自己。他说完，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帽子戴在我的头上。他的动作很轻，他一边给我戴帽子，一边问我，弄疼你了吗？

我说，没有，你尽管戴吧。你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他简单地回答，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