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恍惚之中,苗欢看到了原身小时候的画面。那时她才五六岁左右,独自走在繁华落尽的街道上,无人陪伴,身着异装的她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她满面灰尘,肚子不满地咕咕叫,摇摇晃晃地走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她走到一个面馆旁,看着顾客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美味的葱花面,她不自觉地咽口水,那顾客看到眼前这小姑娘一副穷酸样地擦口水,先是不屑地瞪了她一眼,随后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扔在原身面前,原本美味的面条就这样被尘土糟蹋。

原身冷冷地瞥了眼地上的面,狠狠地看着那个满脸得意的男人,随后打算离开,突然她的胳膊被人拽住,她回头一看,愣住,那姑娘端着一碗葱花面递给原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妹妹也喜欢吃葱花面呢!”

她痴望眼前满面春风的姑娘,她笑得灿烂,原身饿到极致,拿起筷子就迅速地往嘴里塞面条,眼睛里不慎滴落几滴泪水,“谢谢你,等我长大,也要给姐姐做一碗面!”

苗欢怎么也没想到,原身竟与阿萱还有过交道,怪不得她刚刚看到阿萱的背影有些熟悉,原来那并不是所谓的一见如故,而是原身印象中就有的感激和欣喜。原身不在了,而阿萱似是也没认出她。苗欢戳了戳阿萱的后背,她的手却从后背穿过。鬼魂可以碰一些物体,可别人却碰不到她,除非是偏阴体质的东西。而苗欢的体质不阴不阳,所以碰不到。

“欢欢……”阿萱突然把头转向苗欢,她眼神中带有一丝凄厉,眸色被黑泉掩埋,没有一丝生机活泼,跟她看到的当初那个心善的少女已截然不同,阿萱直起身子,突然拿出一把匕首,抵在苗欢心口前。

“不怕我杀了你吗?我正好需要一具你这样的躯体,有了你这身体,我就是苗族候选圣女,我可以替代你的一切。”

这话放以前,苗欢指定吓得爬起来就跑,可是当她看到阿萱的经历后,她更多的是怜悯是同情,她眼角扬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乌黑的瞳孔仿佛有星辰般闪烁着水光,她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是原身最后对这世间的一丝情感,也是苗欢自己对她的同情。“可是我不信,你那么善良,不会杀了我。姐姐。”

阿萱听到后,突然愣了愣,她知道眼前人不是自己妹妹,可那种熟悉感却充实了她的大脑,她笑,收起了那把抵在苗欢胸口的刀,“你知道吗?人的时间和鬼的时间是不一样的。”

“鬼的寿命其实只有七天,七天之后若是再不轮回转世就会化作厉鬼永远流亡在人间,所以这七天中,我们遇到的人对自己来说都有很大的意义,可能对你们来说,不过是一刹那的温暖,可对我们来说,一刹那却胜过了永远,我们也许三天就能爱上一个人,可是你们不一样,因为鬼的时间太短了,人生的十年只相当于鬼的一天。”

“我求你,求你一件事。若我真的消失了,你若是再见到我妹妹,跟她说一声,她姐姐不在了,以后不能给她买糖吃了,她要是想姐姐了,就到以前他们经常去的城东赐福寺中的许愿树上,挂一张写着自己心愿的祈福纸,姐姐希望她能年年岁岁,平安喜乐。”

“你不会消失的,你要是就这么随便走了,你的妹妹会怪你的!你放心吧,你不会消失的”就算是欠她的人情。苗欢突然下榻,不顾阿萱的阻止,急匆匆地冲向门外,她徘徊在学院厨房前,迟迟不敢进去,她怕一个人呆在黑暗的房里,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拿,顿了顿,她下定决心跨进门槛。

她害怕地拿出食材,小心翼翼地借着月光和面,她发誓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冲动。不知过了多久,月牙高挂在空中,苗欢踏进她们的房里,果然阿萱没睡着,坐在榻上等她。

她端着热气腾腾的葱花面,放在桌子上,吆喝着让阿萱坐下,而碗里独放了一些腊肉和一个荷包蛋,阿萱看过面,一眼就认出了苗欢,她呆呆地看着苗欢,不知所措。

“瞧,当年的小女孩长成大人了,而且还亲手给美女姐姐做了一碗葱花面”苗欢甜甜地笑着,把面推到阿萱前。“我知道鬼魂吃不了面,但现在也不能烧给你,随意注入了些阴气,这样的话你就可以放心享用了”

“谢谢……”阿萱低头吃面,几滴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对于前世的记忆她已记不得多少,因为鬼魂会逐渐忘却生前的事,可能到最后她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吧。

“下次要是怕黑的话,就别逞强了,怕黑并不是一件丢脸的事,你身份很高贵,可强者亦有弱处”阿萱笑着叮嘱苗欢,她什么都知道,这个姑娘边哭边做面的时候,她看得一清二楚,只不过中途碰上了燕晟,她只好先回房,但她并没有告诉苗欢。

“要是我姐姐……”苗欢有些被触动,原身生在贵族,在圣女候选转正时,只能活一人,也就是说她们姐妹二人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弱者就得死,而苗欢本身在现实生活中也没有弟弟妹妹,父母离婚,她跟着奶奶,那奶奶却重男轻女,将幼小的她赶了出来,可能这也是她与原身的相似之处吧,还好她比较乐观,没有想不开。

“嗯……不出意外的话,我还可以陪你四天,以后要是怕黑的话,你可以总是提着一个灯笼的!”

苗欢不知为何,许是原身仅留的残念,使她一见到阿萱就忍不住想要亲近,想要帮她,怕就怕理智战胜不住情感,她只好回避阿萱的视线,爬上了床榻,慢慢地闭上眼睛,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

阿萱见到苗欢睡着后,坐到床榻上,静静地看着苗欢,“你变化不大,我怎会认不出你,我很自私的,当初只是觉得你像我走丢的妹妹,所以给了你一碗面,若是没有化成人的模样,我自己都认不出我了,又何况我的妹妹呢?无所谓了,我只希望剩下的时光,我能守护住眼前人就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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