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者与生物学家
1.失忆者与生物学家
'我在哪?'
'我是谁?'
宋烟猛地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
的消毒水的味道。她身处一间病房,身侧是正
在运行的仪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宋烟缓缓坐起, 小腿向内侧弯屈。她在感受她的身体,感受那陌生的五感,这使她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快乐。
她伸手触碰身旁的议器,仪器运转时微
弱的振动通过手部的神经传给大脑。
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位身着白衣的护士走
了进来。宋烟的手本能地回缩,身体也下意识
往后靠了靠
护士拉出一把椅子,一边察看议器上的
数据一边问宋烟:“女士,你叫什么名字?”
宋烟微微低下头。她努力回忆,可记忆只是一片空白,无处可寻,她只好无力地停止
回忆。'我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也想知道我的名字。'“抱歉,我不知道。”
看护士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宋烟脑子
里突然冒出一串思考:'这种回答有歧义。不知道名字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原本就只是不知自己的名字,一种是所有的记忆都丧失——包括自己的名字。如果她潜意识里认为我的回答是第一种——但显然我是第二种——就会问我一些其他与我的个人信息相关的问题,这只会造成没有必要的误会。'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能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宋烟在护士开口前进行了解释。
护士愣了愣,随即答到:“是这样的,”护士从手中的一叠纸纸中抽出了一张表格。
'如果不出意外,那里本来要填我的个人信
息。'宋烟想。
护士继续说:“有人在街上看到你昏倒了,
就把你送来了。但是经过检查,你的身体各项指标并无任何异常。我们还不知道你昏迷的原因。”
“这是哪儿?"
“同舟医院住院部。”
“我的意思是..这是哪…哪个世界?”宋烟
有些吃力地问出这句话。
护士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走出了病房。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宋烟身体后仰,颈部放在枕头上,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哪个
世界?我为什么会这么问?似乎是下意识地的,
那才是我要的答案。但这明明不可能有他“世界”才对。’宋烟感到记忆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她又触摸不到。老实说,她讨厌
这种感受,讨厌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讨厌
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知道,却失去了所有“知
道”的感觉。
此时她的一切挣扎与绝望都是那么苍白无力。
好在,宋烟很快走出了这种负面情绪,无
神的双眼再度聚集,视觉神经将画面传给大脑。
天花板由许多密布小洞的方块整齐排列而成。'这间屋子有隔音效果。'宋烟突然激动地坐起来,'或许我可以再我些东西刺激
我的记忆...我或许能想起来什么。'
宋烟下地,从床底摸出一双拖鞋,套上, 接着走出了病房。
宋烟带着拖鞋触地的“嗒嗒”声,穿过
一条条走廊,来到了一楼大厅。
这儿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她新奇地打量
着这里:墙体、天花板都是纯正的白色,地板
是乳黄色的方砖,靠近门口的白色桌子标出了服务台的位置。大厅中央是一根方形柱子,长宽各一米多,一面悬挂着一个红色的盒子。宋烟对此毫无印象,因而特意走上前去观察。
“消防用具啊。”宋烟的目光略过一行行说
明文字,'灭火器,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宋烟收回视线。
“你好。”
跟我说话?”宋烟转过身体,发现说话人期
待地看着她,只好礼貌地回答:“你好,先生。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先生”看起来四十上下,偏大的“四方脸在瘦小的身体的衬托下显得极不协调。小眼睛,宽鼻子,过长而杂乱的头发遮住了眉毛,使身上一丝不苟的西服显得格格不
不入。
不能以貌取人。老实说,宋烟并不完全赞同这句话。她时常告诫自己不能单凭外貌评判一个人的性格与能力——比如托尔斯泰这种“天才的灵魂自甘寓居低矮的陋屋”。但与此同时,她也明白一个人的外在形象与行为举止会或多或少地映射出他的内心世界。之前的她很擅长用这种特性看透人心,曾经她认为那是刻在DNA上的能力,但现在看来,那应该算得上“学习行为”,并
且与她的童年生活经验密不可分。
男人开口了:“我叫索亚。今天去参加前妻的婚礼,正好看见你昏倒在大街上,就送你
到医院了。”索亚说完,见宋烟迟迟没有回复,又补充到:“我听医生说你失忆了,没关系,检查费我帮你交了。总会想起来的。” “谢谢。”宋烟说完,似乎觉得言语过于单薄 ,
又扯出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微笑。
不过索亚似乎并不在意。
宋烟发现了索亚跟她说话时脸上微妙的表情,但又不清楚那说明了什么,这让她异常火恼火。
你现在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索亚问道。
他的声调很高,说明他心情不错并且想获得肯定回答。’宋烟想。'可是为什么呢。帮助萍水相逢的人交检查费——并且肯定不会少——不太可以能是纯粹的好心吧。'她暂时抛开这段思考,回答索亚的问题:“基本不记得了,但我的名字——只是猜测可能叫宋烟。”
你想起来了?”索亚似乎有些倍受打击。宋烟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我说过只是猜测而已。”宋烟说完,才发
现自己的话有些过于生硬了。但她似乎并不
想做些“补救”。
“这样啊..….你能想起家人或或是朋友
的名字吗?” “不能。”'但有个身影,我不知道那是谁。我的记忆里能想到的人只有她,想必是很重要的人吧。'这些宋烟都不打算告诉别人。
“你接下来准备怎幼?
宋烟心里一下子凉透了。'是啊,我只想着我
的记忆,却忘了我该怎么办啊。’宋烟感到一盆绝望从头下浇到脚底。“我...不知道。”
索亚露出了宽慰的神色。但宋烟已经不在乎了。
不过好在,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情。
“我们去外面转转吧。”索亚注视着宋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走吧。”'顺便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世
界这个词似乎出现地顺理成章,宋烟并未觉得
哪里不对。
两人就这么在医院的大街上溜达。
宋烟一路上新奇地打量四周,发现一都是
陌生的。但她会感叹于路边的野花野草,却对
于奔驰而过的汽车视而不见,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 在起初的一段沉默过后,索亚开始聊起了他的生活。大多数时候宋烟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父母三年前去世了,死于车祸。听别人说是一辆大货车侧翻,直接倒在我父母的车上,小车就被压扁了。”
......
“四年前我结婚了,但后来实在受不了她
的脾气,就离婚了。”
“你受不了她的什么脾气?”原宋烟突然问,
只是为摸清他的“雷线。”
但索亚却意外地沉默了。
'是啊,哪里让我受不了了呢?'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旁观者清”吧。三年之中,索亚从未想过的问题就这样被指了出来。
'印象中的她..好像一直都很好.……都很
好......'
察觉到索亚的异常,宋烟决定扯开题:“你现在一个人住吗?”
“不,我跟女儿一起。”索亚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其实,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这让宋烟有些意外,“为什么这么问?”
“我想给女儿一个家,完整的家。”
'可你分明一点儿也不真诚。'宋烟暗笑。“那为什么偏偏找我——找我这个刚认识并且没有记忆的人?”她特意加重了“没有记忆”四个字。
索亚自我挣扎了一下,“好吧,实话说,我女儿生病了,一种很特殊的病。我作为一个生物学家,正在研究治好女儿的药物。你的细胞很制殊,我的研究需要。长期需要。”
宋烟相信这是真话。
“我嫁给你就免了。我可以给你提供适量的研究样本,你要包办我的衣食住行。”宋烟认为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
“让你嫁给我是为了你好。”'否则我也许......' 索亚有些后悔找上宋烟,但想了想危在且昔的女儿——他没得选。
“大可不必有这种多余的牵扯。”宋烟的语气没有回旋的余地。'等我熟悉了这个世界,就不必再受制于人了......'宋烟想。'给别人提供自己的细胞, 稍有不慎后果严重......我怎么能犯傻!'宋烟咬了咬嘴唇,但并非有意去做,似乎是一种习惯,但又被压抑了许久。'一条路
有潜在的危险,另一条路至死未上......我该怎
么选......'
最终,她决定先跟着索亚,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就这样坐上了车。在这段静默的时间里,她开始回忆她唯二的记忆片段:
两个片段,都是一片白色。
在第一个片段中,她听见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沉稳有力。女人说了一个字,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宋”。这个字音落下,必记忆便短路一般夏然而止。
第二个片段闪过了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颜色,但她一个也抓不住,只能任由它们从眼
前逝过。她又听见了那女人的声音,但这次
似乎隔得很远。'她在喊,喊我的名字!'似
乎是直觉,似乎是默契,宋烟认定了那是她
的名字。后来她发现这是正确的,那个“女人”对此也表示惊讶。但这是后来的事了。在这个短暂的片段中,宋烟听清了一个字:烟。
他们到了索亚的家。
这是个老小区,索亚的家住在一楼。推开门,宋烟看到了意料之内的凌乱房间, 但令她惊讶的是,房间的布局和家摆放都十分巧妙,但看起有些破旧, 应该过了三、四年吧。
“我先去整理你的感房间,具体的安排明天再淡吧。”索亚说着,拐进一个房间,宋烟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