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03）

我忘了我是怎么回来的。

我醒来的时候阿娘正坐在我旁边，眼睛红红的。我知道阿娘是哭过了，我也知道阿娘是舍不得我嫁到那么远的地方，我的鼻子酸酸的，可我仍笑着对阿娘说：“阿娘，小枫最爱你了！”

“傻孩子。”阿娘摸了我的头发，没有再说话。

阿娘的手软软的，摸在我的头上很舒服，我眯了眯眼睛惬意的躺在阿娘怀里。我知道，此去一别，我是再也见不到阿爹阿娘了。

我在阿娘怀里躺了一会儿，但阿娘走之后，我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我慢慢的起来，披上衣服，坐在桌子前。

桌子上放了一盏灯，因为没有纱罩的缘故，火苗被吹得摇摆不定。我伸手将那株火苗拢住，那火苗颤了颤，明黄色的光晕在我的手上，暖暖的，一如每个呆在西凉的午后。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看到窗隙外面有个淡淡的影子。

我吓了一跳，伸手推开窗子。

夜风顺势扑过来吹灭了烛火，现在屋子里只有月光可以让我勉强视物。

“外面有人吗？”我试着问了一声。

没有回答，只有满地清凉的月光回应我。

我舒了一口气，正打算关上窗子，突然看见就在那一片月光中，有同样一个一身月光的人向我走来。

我吃了一惊，疑心是自己眼花，正打算关上窗子，那人却伸出手阻止了我。

我瞪着他，他看着我，我们两个就这样互相望着对方。夜里安静的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到，我怔了怔，断了线的思绪一下子接上，我问：

“顾剑？你还好吗？”

“还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不像是从嘴唇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一阵风，浮在这寂静的夜里微微的掠起一丝波澜。

他问我：“你想离开这儿吗？”

我觉得好生奇怪，我为什么要离开呀，这里是西凉，是我的家。

他似乎知道我不愿意，便将一支鸣镝放在窗棱上。

“你若是有事便将它弹向空中，我听见声音就能赶来，若是无事……”

“就扔了吧。”

他对我说。

我拾起那只鸣镝，对他说：“你放心，我会好好保存的。”

他见我收下鸣镝，不等我转身，就已经退出了数丈开外。来去无踪，一瞬间便又消失不见了。

我这才感觉到有一丝丝的冷，原来是顾剑刚才站在风口上替我挡住了风。我把窗子关上，随手将鸣镝收入怀中。

大概是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睡得不好，做了一个又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一直有一人唤着我的名字，有高兴的、有愤怒的、还有伤心和……绝望的。我想靠近那人，可四周却起了滔天大火，我躲避着大火，其实我心里明白，我是见不到他的。我终于找到了路，刚往前一步却骤然跌落万丈深渊。

沉重的身躯砸入水中，冰冷的湖水包围着我，绝望瞬间涌上。那人想要抓住我，却和我一同拥入了这潭碧水之中，被一点点吞噬。在这波光曲折的湖水里与我相拥，在我耳边低声细语。他说：

“我陪你一起忘。”

我醒来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又是这个梦，我最近频繁的做这个梦，但我总是见不到那个人的脸。每次醒来我都觉得好像缺了什么似的，心里空泛泛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按照西凉的风俗，定了亲的男女是要准备一条腰带互换的。

李承鄞，

他还欠我一条腰带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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