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你敢不敢一个人动手术3
健智把事情说开了，方佳莹才后知后觉。
可能喜欢这件小事，一直都有迹可循吧。
方佳莹抱着快递，慢吞吞地在街边等车。
暮春的晚风很舒服，与不认识的人们擦肩而过，裙角舒展。在单人座，懒洋洋地看华灯初上，光舞着变，一茬一茬地交替，说不出的微醺。
方佳莹默默关掉手机，开始一项很有意思的事情，那便是观察车上的人们。
可能有人会觉得很无聊吧，带书出门是很无聊，继续教育是很无聊，这些在别人看来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偏偏有的人做起来得心应手。
所以，人呢是会分层的。
伴随一声清脆的啼哭，我们来到这世上，鸟语花香，枝桠浓绿；有一天，我们告别这世界，恨我们的人翩翩起舞，爱我们的人泪眼如露。
很久之前在课本上读到一句“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老师让念课文，小佳莹便念了；很久之后她才知道，这话原是邱园【仙吕 寄生草】中“谢恁个慈悲剃度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一句。
总要大病一场，才明白人生悲凉。
……
玻璃上反射着前座的手机屏幕，那是个小姑娘，十八九岁的模样，低马尾，戴深蓝眼镜，灰衬衫，工装裤，抱着一个老气横秋的公文包。那是个矩形包，方方正正，像学校军训叠的豆腐块。
方佳莹笑了一下，应该是她爸爸的包吧，现在留给她用。
那个小姑娘熟练地在很多个软件来回切换，她似乎很忙，一会儿忙着刷单词，一会儿忙着回复消息。
最靠近前车门的位置是一对情侣，旁若无人地亲昵着。女生年纪很小，初中生的长相，连校服都穿得生涩，一条JK裙子，短到不能再短，男生有纹青，嘴里嚼着槟榔，说的情话一点不避讳，方佳莹这个老阿姨都听着脸红。
方佳莹犹豫了一下，看到女生左胸处的学校名，果然是个初中生，今儿周三，不过年不过节的，这个点应该在上自习，看来是逃课了。逃课约会，现在的小孩是真敢！
本来方佳莹不想管，因为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冒出来：你是因为没有男朋友所以才见不得别人甜蜜吧，其实你也没有高尚到哪里去。
可是另一个声音更强烈：如果将来你的小孩也是这样，你一定会希望有个人，哪怕是陌生人，将他们悬崖勒马。
方佳莹举着手机，略微浮夸地说：“您是肖镇远肖老师吗，啊您好您好……早恋？”
眼睛往那个方向一瞥，“没有的事儿，我弟弟很听话的，耽误学习的事情他不会做。而且他那么聪明，就算早恋咱也不知道啊……嗯嗯，我会注意的，还请老师多多关照。”
小情侣听到这三个字，皆是一怔，迅速松开搂抱的手。女生的眼睛像蝴蝶翅膀眨呀眨的，衣服头发都整理了一番，仿佛下一秒肖镇远就要挥手拦车。
肖镇远老师是那个学校的教导主任，特别严厉特别苛刻，也特别喜欢抓典型，譬如校园恶性事件：早恋。
许庆邦在那念的初中，算来还是这俩学生的学长！
方佳莹放下手机。
屏幕是黑的。
对话是编的。
方佳莹轻吐了口气，心想，但愿他们不会怪我。
春潮带雨晚来急。是夜，雨一直下，噼里啪啦的，响彻了整宿，直到天色将明，雨大概是下倦了，终于停了。小闹铃按时响起，挑开窗帘，一室的雨过天青色。
趁着中午午休，方佳莹去了一趟敏哲综合医院。不知是出于哪种情愫，她让柯博文陪同她一块去的。
那位长头发的男医生说的话特别清楚，其实方佳莹觉得他可以发音含糊一点的，那样至少可以自欺欺人一下。
医生问她：“方小姐，你以前发现自己有子宫肌瘤吗？”
公司年年体检，当然是做过检查的，不过那时候医生说没关系，她也就没有继续追踪了。谁都不希望自己得病，哪怕是一个决定一辈子都一个人度过的人。
除却死生，哪一件不是小事呢？
“你现在子宫肌瘤，已经有八公分了，所以才会经血过多，造成贫血，而且也压迫到旁边的器官。这种情况我们还是建议开刀比较好……”
开刀？
开刀。
开刀！
老天爷没有在同她开玩笑吧？虽然她年轻貌美又独立，但是独立也用不着开刀动手术证明自己可以自己很棒啊！她可没有受虐倾向！
医生说这种大部分都是良性的，可万一呢，万一是恶性该怎么办？可惜这个判定结果要等到手术之后病理报告出来才能知道。
出了门诊室，方佳莹的内心比过山车还要丰富精彩。
“很健康”她说。
阿博听闻她一切都好，很是替她开心，还说一起吃晚饭庆祝吧！
方佳莹脑子很乱，迷茫地走着路：“庆祝？要庆祝什么？”
阿博很快说：“庆祝我们都身体健康啊！而且有些话我想和你说很久了……”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阿博想表白。
“阿博，你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好，对别人太好了，施者也许不觉得有什么，但作为受者，我感到很抱歉，因为我，才让你的工作变得一团糟，你在我那么无助的时候拉了我一把，可我现在却帮不到你。”
“你是杨大和的好兄弟。我还是希望，我们的关系可以简单一些，保持适当距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都知道啦。”
“你不用这么早回复我，”柯博文叹了口气，指着心脏的位置，口吻转向俏皮，“你别着急给我发好人卡，这个地方表示像中了一枪。”
“阿博，你是个好人……”
说完，方佳莹也是一愣。
不知该说什么了。
阿博帮过她很多。
确实该铭记。
但感动和感情，从来不是一码事。
怕就怕，女生很容易混淆这两种情感，谈一场自己都迷糊的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