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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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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最近似乎有那么一点儿邪气入体。”
这是周深过年的时候给家门上买了两副辟邪的画的时候对摊主老太太说的。
“是啊。”老太太瞅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回答,“这小伙子这么瘦,肯定体质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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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周深真的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儿晦气。
打个比方,如果你回家的时候总看见家门口有一个黑不溜秋的谁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蹲在那儿,而且一看你就像看了鬼似的立马就跑,你大概也会觉得自己蛮晦气。
再打个比方,假如你在上海二十多摄氏度的春天,看见自己家楼下天天都会有几个不同造型的妖娆的小雪人在那立着,你大概也会感叹这个世界怎么了。
更离谱的是,周深现在天天随时随地都能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不能说是魔音绕耳,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滋味。
但是唯一一点有点好的是,最近以来,周深因为工作压力大而导致的失眠,在他能听见那种歌声之后彻底的治好了。
不仅治好了,半夜睡得香的时候还能做几个梦。但梦的内容很单一,好像基本就是天天在他门口蹲着那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儿。
直到这种情况持续了将近一周,周深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儿什么了。所以他就去楼下老太太那买了两张辟邪的画贴门上。
令周深崩溃的是,第二天,他凌晨一点多钟忙完工作下班回家,正好看见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在把他那两张辟邪的画给撕下来,仔细的瞅着。
——行,就算天天在他门口蹲着那玩意儿是私生,就算在他楼底下立着那几个妖娆的东西不是雪捏的,就算是他自己出现了幻听,但是你私生现在把门上的画撕了就有点过分了吧?!
周深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优雅的忍住没翻白眼,看了一眼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趁着它正在仔细的观察那两张画,冲过去一把抓住它的胳膊。
抓住胳膊之后才发现这玩意儿有胳膊——才惊觉这是个女孩。
女孩——那就更有可能是私生了,不然天天在他门口蹲着 ,一蹲还没日没夜的到底要干啥!?
“你谁?”周深现在气的肚子都有点儿疼,费了好大劲才挤出这两个字。
你看了他一眼,在他手中的胳膊挣了一下,但是没挣开。
“是不是就你天天在我门口蹲着?”
“你要是实在想拍你就在楼底下拍得了,跑我门口来干什么?还一看见我就跑!你跑我就看不见你啦?”
周深闭了闭眼睛还想继续说,睁开眼的时候却猛然发现手中一松。你刚刚还在他手中的胳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挣了出来,木木的站在他面前。
看着你只是站在他面前而没有跑,周深的心情好了一点儿。这才得以仔细的看了看你。一看才发现你长得还蛮好看的,留有一头短发,但是面容惨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吓的。
“…你叫什么?”
周深看着面前属实白的没有一点血色过于吓人的脸,不知不觉放软了声音。
“于宁。”
“…几岁了?”
看着还并不大。
但是这次你却没有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他。
周深以为你是年龄太小怕说出来被他责怪,就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行了,你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学业要紧。”
说完就转过身去开门进屋,回头一看才发现你已经没了踪影。楼道里被你撕下来的两幅画还在,卷的正正当当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你摆在了门边。
周深又叹了一口气,把画拿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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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点多钟就被经纪人喊了起来吵吵嚷嚷的让他赶紧去北京。周深哈欠连天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收拾好行李下楼。
到了楼下,又看见了那几个小雪人。跟以往一样,今天也换了不同的姿势。周深轻声笑了一声,随即急匆匆的往远处赶去。
其中一个小雪人不易察觉的动了动,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它后面,轻轻的落寞的似乎在跟它说话。
“真的已经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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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你来说,昨天晚上的被发现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你阻止了自己。
“有可能在我离开之前,让他保留一点关于我的记忆是蛮好的,虽然这记忆不太美好。”
你轻声的对自己说,站在北京周深刚刚住的宾馆下面的小树林里,坐在地上,捏着小雪人。
让他看见你一眼就够了,你在心里轻轻地坚定的说。
可是偏偏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深已经一脸错愕的站在你旁边,看着你以及你手中的还未成型的小雪人。
“…”
你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雪人,想要逃走。却被周深一把抓住你的黑袍,背对着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周深皱着眉严肃的说,“我不是说了吗,别拍了,好好学习。”
“…”
“我没有拍。”
“放开我。”
你像一只羔羊一样在发抖。
周深看了你一眼,却仍然没有松开手。
“你先答应我,以后不要总跟着我了。”
“…”
“放开我。”
你并没有回答他要求你做下的承诺,只是不停地重复这一句话。你背对着他,他看不清你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是他把你放开了。叹了一口气,语调之中皆带着一丝失望,他有可能并不能接受自己的生米这样吧,你有些颤抖的想。
可是你不是他的生米啊。
你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对你感到失望。无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都不可以。无论他记不记得你都不可以。
你有那么一瞬间想转过身面对他,但是你僵了一下,慢慢的走开了。
你在远处看着他缓缓的蹲下身子,一会儿之后回到了那座楼里。
你回到他刚刚蹲下的地方,发现他把你刚刚碰到的小雪人扶了起来。
你慢慢的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好想哭啊,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下雨了。
北京的天气总是阴沉不定的。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就瓢泼大雨。你仍然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小雪人,在大雨的冲刷下,慢慢化成泥泞。
你不知道你坐了多久,你只知道在雨越来越大之后,有一把伞举在了你头顶,有一双多余的脚进入了你的视野。
“你怎么还在这儿坐着?”周深一手给自己撑着伞,另一只手给你撑着伞,面无表情的询问你。
“……”
“我想发会儿呆。”
“那你就这么一直在这儿挨浇?”周深蹙了蹙眉,“你不怕感冒,父母会担心吗?”
“…我不会发烧的。我也没有父母。谢谢你了,不过我真的不需要这把伞。”
周深仔细的看了看你的黑袍,震惊的发现似乎并没有淋湿。蹲下来摸了摸你的衣角,发现非常干燥。
周深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
“是啊。既然你能在二十多度的情况下用雪捏雪人,那么这点儿雨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
周深喃喃的自言自语着。带着一种被欺骗的悲伤,以及眼底的一掠而过的疑惑。
“我…没有…”
你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抬眼看了看他发现他已经把伞收了回去。你低下头,第一次一个犯错者的姿态面对他。
“对不起。”
“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仅此而已。”
你轻轻的说着,说完之后再无动静。周深转过头来,却发现你已经不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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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周深都没有再见到你。你彻底消失的同时带走了你的雪人和一直围绕着周深的歌声。
周深又开始失眠了。
他发现他在想你。想你的音容相貌,想你的一直在他楼下怎么都赶不走的小雪人,也想你身上的那一份对他来说莫名熟悉的感觉。
可是都晚了。
周深开始悔恨自己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凶,他开始思考你的出现带给他真正的困扰——后来才发现其实并没有多少困扰。
但是与此同时,他也在想,你为什么能在上海二十多度的春天捏出来小雪人,为什么你能让你的歌声随时随地都让他听到,以及为什么在瓢泼大雨下你的黑袍会不湿。
直到有一天,仍然是瓢泼大雨,周深呆呆的坐在窗前,突然看见有一片袍角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