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宫宴(下)
宋予笙正大光明地领着谢抒走进了月离宫,宫人们只低头做事并未多言插话。两人走进了正殿内,门口半敞开着,外面洒扫的宫人还能看见里面。
宋予笙的宫中摆置精心,也有不少妃嫔送来的东西,温婉巧致的许多物品引起了谢抒的注意。她命人拿来了治外伤的金创药和纱布。
“将军在此稍等片刻。”宋予笙先一步去了自己的房间里,谢抒则在原地等待,顺便看看周围的布置。
片刻后,宋予笙回到正殿里,看见谢抒还站着,便道:“将军坐下来罢,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怕他多疑,又补充道:“这里暂时没有御医,这个时辰并不好请。我会上药。”
谢抒没有多言,坐在了凳子上,“麻烦公主了。” “是我该谢将军救命之恩,你这伤得尽快处理才行。”宋予笙看着他左臂的剑伤道。
半刻钟后,宋予笙已经把他的伤口处理好了,她又想到谢抒一会儿赴宴绝不能穿这身衣服,“将军稍坐,我去拿件东西。”谢抒颔首。
宋予笙去到自己房间内,从床榻边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件男子的成衣,是件月白色麟纹锦绣深衣,她又走到了正殿里,“这件衣服原本是要送给三皇兄作新婚贺礼的,不过他的婚事近期出了些问题,我先不送他礼物了,你那衣服定是穿不到宴会上的,这件将军换上罢,莫要嫌弃。”
“多谢公主。”谢抒沉稳道。
“我在外面等将军,待会儿便去易德殿赴宴。”宋予笙除了正殿关上了门,在外面等着。
好奇心重的宫女兼贴身丫鬟阿茵凑近了宋予笙,“公主您怎么能把镇安将军带回月离宫呢!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穿出去对您名声不好的。”
宋予笙用左手食指指着阿茵的额头,把她往后推了推,“你不说他们不说谁会知道啊?还是月离宫内有其他人的眼线呢?”
“那也不行啊……”
“你家公主做事,你何时这般话多了?谢将军为救我一命受了伤,我借他衣服穿而已。”宋予笙左手扶额,又道:“去叫几个士兵把那几个刺客的尸体处理了。”
阿茵惊讶道:“此事不用报给陛下了么?”
“别让父皇多心了,你派人处理掉便罢。”
“是。”阿茵应下后正要去差人吩咐此事,身后却传来男子清冽的嗓音:“留步,还请公主把那几人交给微臣处理。”谢抒换好衣服出来了,月白色的深衣穿在他身上十分熨帖,像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显得他玉树临风更多。
“我就猜到这衣服很适合将军穿,幸好没送给三皇兄。”宋予笙欢喜道。“微臣谢过公主,只是那几名刺客……”谢抒从容道。
“既然他们本是冲将军来的,那就交给将军处理了,本公主也很想知道他们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呢。”
“微臣会彻查此事,给公主一个交代。”
“话不多说了,我们快些赴宴,父皇等人该急了。”宋予笙匆匆地道,与谢抒快步向外走着。
易德殿门外,宋挽琪焦急的徘徊着向外张望,终于,她看见了正往此处来的宋予笙与谢抒。
“笙儿!这里!”宋挽琪挥手道。宋予笙也看见了她,一路小跑了过去,“挽琪!你怎在外面啊?” “还不是担心某个小公主迷了路么,你五年未曾在京,我是生怕你忘记易德殿如何走呢。”宋挽琪捂嘴笑道。
“我哪有那般笨拙呢,我们快些进去罢。”宋予笙搭着她的胳膊道。
宋挽琪移开了她的手,“笙儿,我从侧门悄悄返席便好了,你与谢将军快些从正门进殿罢,朝臣们也等久了。”
“嗯,那我们稍会儿再聊。”
宋予笙转头看向谢抒问道:“将军我们要一起进去么?”她眸光明亮,如同夏夜里璀璨的繁星,谢抒一时未作出反应,宋予笙偏头疑惑道:“将军在想什么?”
他回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想什么,微臣只是不擅长应付这种人多的场面。”
宋予笙听罢,“讲真的,我也不擅长哦。无妨无妨,将军不用太理会那些趋炎附势的朝臣,都是莫须有的烦恼……”
谢抒静静地看着宋予笙,他心中竟升起一种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们已经这般说话了上万遍。
“总之,将军做自己就好了嘛,父皇很和蔼的,放心。”
“嗯,公主先进殿。”谢抒做出了“请”的姿势。
宋予笙不纠结,颔首道:“一会儿见咯。”
殿门口的宫人一见到宋予笙来了,便向内殿喊道:“纯音公主到!”
顿时殿内多数人都看向宋予笙,朝臣们也多是听闻五公主出生就是天降福星,济世救民,九岁就赴齐南地区行善,容颜出众天资聪颖,又名扬千里,但没多少人见过她,是以宋予笙刚进殿,盯着她看的人便多得很。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传闻不错,五公主人如其美名,容颜出众,姿态得体,是天家的正统公主。
宋予笙端正地走到阶台下,俯身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嘉文帝宠爱幼女纯音公主是满朝皆知的,他眉欢眼笑地道:“免礼免礼,纯音怎得来如此晚?因何事耽搁了?”
宋予笙狡黠地一笑,:“皇宫如此大,儿臣又五年未在京了,有些记不清了,多走了会想记记路嘛。”
嘉文帝哈哈地道:“你个机灵鬼啊。对了,朕的爱卿们许是还未见过朕的小公主呢,得与他们炫耀一番。纯音你且转个身,让爱卿们多看看你,省的以后嫁不出去了。”
朝臣们一听这是要给小公主选婿的意思了,纷纷朝那抹俏丽身影看去。
宋予笙听话地转了个身,后撤步下身微行一礼,“纯音在此见过各位。”
众朝臣携家眷起身回礼,“见过纯音公主。”
一番行礼过后,宋予笙坐到了宋挽琪和江胜欢两人中间的位置。
“笙儿,你该和你那四位姐姐坐在一块儿的,礼制不可违。”宋挽琪忧心地道。
宋予笙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方才答应找你继续聊天了,不能不守信呐。”
江胜欢活泼得紧,好奇地道:“笙儿,快跟我们讲讲,来易德殿之前你去何处了?当真是迷路了?我可一听就知是假的呢。”
宋挽琪低声道:“她当然不是迷路,她是和谢……”
江胜欢没听清,疑惑道:“挽琪你说什么?”
宋挽琪躲避了话头:“没什么,就是看着笙儿都来了,怎得谢将军还未进殿。”
江胜欢皱眉,疑惑道:“你怎么这么关心谢将军?你们从前认得么?”
宋挽琪掩饰道:“不认识不认识,别乱猜。笙儿和他才是真的认识。”
一下被转移了话头,江胜欢又看着宋予笙,狡黠地笑道:“你?你和谢将军认识啊,那能不能帮本郡主打听个人?”
宋予笙吃下了颗葡萄,刚吐出了籽,“你都是郡主了,打听人还用我帮忙?”
“用的用的,这个忙谢将军肯定能帮,你既和他相识,那肯定能与他问问。”
宋予笙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江胜欢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宋予笙听完,连忙摆手道:“不不不行,我与他还没熟悉到可以打听他表哥的地步呢。他该会以为我看上他表哥了。”
江胜欢不解,“为何会那般以为,不过是打听打听那个人到底好不好了。我总不能信挽琪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县主的话罢?”
一旁的宋挽琪听到鼓起了脸颊,自己说的没人信也挺失落,可自己说的就是真的呀。
宋予笙勉强应下了,:“我尽力罢。”
这时宫宴的主人公来了,“镇安将军到!”
身穿月白色深衣的男子从殿门口款款而至,容貌俊朗至极,这是朝臣们自方才被小公主的容颜震惊后的第二次震惊了。
殿内女子们皆是欢喜地多看两眼,都心想着多得镇安将军青睐就好了。
谢抒同样是走道阶台下,掀开衣角单膝跪地行礼,:“微臣谢抒见过陛下。”
嘉文帝笑哈哈地道:“免礼免礼,爱卿快些入座罢,下次莫要来迟了。”
“是。”
宫宴正式开始,大家觥筹交错,相谈甚欢,有乐师奏乐抚琴,有御用舞姬献舞,有人欣赏舞蹈音乐,有人闷闷不乐,有人与朋友洽谈,有人窃窃私语又在说谁谁家公子小姐的秘闻八卦,也有人在专心地吃吃吃。
一舞终了,有人提议道:“今日的宫宴是为了庆祝镇安将军凯旋,我们都敬谢将军一杯酒罢!”
众朝臣并无异议,皆是起身举杯敬酒,谢抒也站起身端着酒杯回敬各位朝臣,余光瞥向小公主那儿,只见她很快放下了酒杯又捻起一块桂花糕迅速地放进了嘴里,小脸颊顿时鼓了起来,她看向周围人,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便放心了,她的眼睛像只小白兔,灵动又无辜。
谢抒眼角略弯眼含笑意,唇角微扬起来,这一幕没人注意到,却还是被宋挽琪和另一个桌上的女子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