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哀（六）完

“今哀死了。

他终于解脱了。

他解脱的前一天，向今定要了件干净的，白色的衣服和下装。

他忽的发现，今定的衣服，他穿着甚至有些大了。

他努力笑了，他想笑着对他的定儿说，‘定儿长大了，衣服比哥哥的还大了。’

可是他的喉咙好像被人掐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从嘶哑的喉咙里冒出了一个音。

但是这个声音，也太难听了。

他怎么好意思，让定儿，听这么难听的声音呀。所以他闭上了嘴，只是努力地对着定儿笑了下。

今定眼眶通红。

他不想让今哀死，可那又怎样。

今定太弱了。

太弱，太弱了。

他今年刚满七岁，刚被不倦书院录取，正是什么都没学，什么都不会的时候，而他的哥哥，就要离他而去了…

永远地离他而去了。

但他想起这一年多来，哥哥所承受的那些，想起哥哥曾经承受过得那些，他怎么都说不出，哥哥别死的话。

他看着哥哥强撑的笑意看了很久，忽的抱了哥哥一下。

他感受到哥哥的身体在颤抖，他有些迷茫，而下一秒，他的哥哥猛的推开了他。

今哀的力气已经推不开他的弟弟了，今定感到他的抗拒后，便自己退后了，今哀抿了下唇，低低道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今定追到一半，最终还是到了今哀的房间，敲了敲门。

‘哥哥……我想和你睡。’

睡这个字戳中了今哀的痛点，他身体不住发抖。

过了好久，才在那熟悉的一声声少年清脆干净的呼喊声中，应了声嗯。

他们在床上躺下，今哀本来以为他会因为这一年多的经历而抗拒和别人一张床，但是其实真的这么做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原来可以接受。

又或许，他只能接受今定。

这个，唯一一个，没有说过爱他，却真正的对他好，爱他的人。

……

他睡不着，看着外面的月。忽的感觉，弟弟就像是他的月。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那唯一的月光。

或许是冰冷的，却让他坚持着活了下去。

或许是知道自己在月的陪伴下，心里安定了不少，他唇角挂着浅笑，睡着了。

这是噩梦开始的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的，开心的笑。

第二日，他穿上了他弟弟给他的衣服和下装。

他看起来，确实像个受尽家人宠爱，朋友喜欢，且听话乖巧的少年郎。

可除了少年二字，没有一个字是相符合的。

晚上时，他死了。

剑刺入心脏的那一刻，或许是痛的吧。

又或许不痛了。

与他而言，活着，才是最为痛苦的。

但他不可以在今日之前自杀。

因为他一旦那么干了，他的弟弟，就要受他所受的痛苦了。

他不可以让自己的弟弟也遭受那些。

而他一定没有想到，他的弟弟确实没有遭受他所遭受的一切，但让别人，体验了他那痛苦的生活。

如同那句话所说，‘你终将变成自己所厌恶的样子’，今定，最终也变成了自己所厌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