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往后，江肆安常来璎珞宫找我闲聊，有时会聊些他小时候的事，有时会给我讲朝堂上的事，比如：某某大臣劝他早立皇后啦，西南的水患无人治理啦。沈妍茹还是时不时地来看望我，送些花糕点心什么的。总之，我在宫中的生活变得有意思多了。

时间向前不断地翻动，北风席卷了庆安城。转眼间，我入宫已将近一年。靖国马上要迎来新年了。

最近几日江肆安来的次数少了许多，他说年关将至，需要处理的杂事颇多，待到年关再好好陪我，带我到庆安城好好赏玩一番。我想起初见庆安城时那里的热闹非凡，心中十分期待年关的到来。

楚听兰这几日忙着为后宫办置年货，也差人向我送来了一份。我虽入宫将近一年，可江肆安始终没有给我位份，我在后宫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可楚听兰送来的东西，却是按照贵妃的标准来的。她这个人让我有些捉摸不透，以前觉着她蛮横刁钻，还那般侮辱了沈妍茹，可看她如今这般，倒也不像那种刻薄之人。

大年三十，庆安城落了大雪，银装素裹，云遮雾障。晌午，安公公奉江肆安之命接我出宫，一出皇宫，便看见了江肆安和马车，江肆安亲自扶我上去时，我低头无意间与他对视，发现他看向我的目光格外……宠溺？

马车上，他神神秘秘凑到我耳边说：“朕要带你去个地方。”马车行了三炷香，下车后，他紧紧地攥着我的袖子，将我带到了一处古寺。

古寺的正门前香火缭绕，他拉着我跨过正门，我闻到了很浓的檀香。里面是接踵而至的善男信女对着佛像拈香朝拜。我问他这是做什么，他说这是在向佛祖许愿，得到佛祖的保佑。江肆安和其他人一样，点香、礼拜、跪佛，他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庄严而虔诚。我学着他的样子，默念心中所愿，焚香屑缓缓落进了手心，又被风吹散。

“你许了什么愿望？”我问道。他大概会许江山永固，皇运昌盛之类的愿望吧，我想。

他轻弹了一下我的眉心，说：“说出来佛祖就不显灵了。”

时间一晃而过，不觉中已到了傍晚。天黑得早，此时一弯新月已斜挂天际。

人群熙攘，华灯初上，街市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商贾云集，贩夫皂隶，络绎不绝。人流如马，川流不息，喧哗声连天，这便是人间的新年。“过来。”江肆安冲我伸出了手，道：“人群密集，你跟紧朕。”我应了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他有些怔然，随后双颊浮上了一抹红晕。

街市的每一处摊贩前都贩卖着我不曾见过的，新奇的东西，后来才知道，那些东西叫糖人、纸画、窗花……我巴巴地看着它们，江肆安见我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俊不禁道：“真没出息。”他掏出银两，买下两只糖人递给了我，“以后若是想出来，随时告诉朕，朕陪你。”我点点头，然后一口咬掉了糖人的脑袋，出人意料的甜。

一路走来，江肆安几乎把所有摊子上的东西买了个遍，吃的玩的，随行的两名侍从都快要拿不下了。最后，他停在一处卖簪子的摊位前，弯身选了一只簪子，绾在了我的发髻。火红的灯光映着他的眉眼，他的神色有些拘谨。

“你已经送过我好些了。”我提醒道。我知道寻常女儿家都喜欢这些东西，可我却不怎么喜欢。

他没理会，呢喃了句好看，便掏出银两结了账。我没看清那簪子的样式，只知道那上面是一朵花，不过就算看清了，我也认不得那是什么花。

这是我来到庆安城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