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

霍兰泽少年时代便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天赋，五岁作词，七岁与当时的棋圣比赛，险胜，十一岁读遍兵法，可以和当朝元帅谈论战斗策略，世人都对他啧啧赞叹。

可流言蜚语自他记事起就未断过，只因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大祭司说那是不祥的预兆，他二十五岁时会惹得天怒，活不过二十六岁，他早已习而惯之，可当别人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他时，他还是会感觉很悲伤，他父亲却从没嫌弃过他，下朝之后一定会抱起他，摸摸他的头或者从口袋拿出来一颗糖果。

父亲说他不信命，相信他的儿子一定是天选之子，是被天帝亲吻过的孩子，所有才会有如此漂亮的眼睛。

可他曾看见父亲一个人偷偷抹着眼泪，是当一个道士拜见父亲，却见道士摇了摇头离开的时候。

也只有在见到父亲时他才会露出微笑，平时他总是冷冰冰的，任何人都不敢接近他，他最喜欢在夜晚翻上墙头，看着月亮上模模糊糊的斑驳。

他在心中一直认为父亲是挽救苍生的大英雄，他曾见过父亲后背的道道伤痕，父亲和先王出生入死，九死一生，后来被封为宰相。

如此英雄怎会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可他明明亲眼看到父亲拔刀杀死了皇帝的侍卫张珺，献血从张珺口中涌出，然后刀指向了刚登基的皇帝……

他没有时间去犹豫，拔刀刺向了他敬爱的父亲，鲜血沾染了剑，血渍一直蔓延到他的衣袖……

每每梦到这一幕，他都会在梦中惊醒。

皇帝念旧情，只是把他关押在天牢，恰好楼兰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他能把楼兰治理好，也就能名正言顺赦免他。

可他好像还活在梦里，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梦里他无数次责问自己为什么要杀父亲，楼兰也给了他一个地方，去逃避现实，去救赎自己。

他并不打算回到朝廷，他想永远待在楼兰，让忙碌冲淡他的愧疚。

当他脱掉囚衣，穿上官服，戴上官帽时，他在镜子中隐隐约约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到达楼兰后，当地的还是有些不肯离开的人民，他们等待一个又一个接任的官员，可那些官员，或大腹便便，或贪污腐败，或优柔寡断，希望渐渐被磨灭，可他们看见霍兰泽的眼眶中泛出淡淡的蓝光，瞬间全都跪倒在地。

霍兰泽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连声说着“乡亲们快快请起。”

在破旧的官府一夜未眠，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奋笔疾书，写下了满满三大页未来的计划。

第二天早上，便在几个老人的陪同下考察了楼兰一个村子，一个个饿倒的人靠在石磨上，他叹了口气，把随身携带的干粮全分给他们，可他们一群人看到有吃的便蜂拥而上，在他手上抢夺着，他也理解，他们也是饿久了，只是感叹原来的楼兰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在考察时总要询问一下这户人家有无女儿，多大年龄，属下开玩笑地说他想寻妻应去帝王家，何必来这穷乡僻壤。他总笑笑不语。

他楼兰确实也有个人目的，可这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