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杂琐事之三

往生堂的黑板上再清了一笔,堂主在黄进那个点位画了个橘子。

“看见没有,这就叫进‘橘子’。”胡堂主用粉笔敲着黑板对并推坐着的二人说道。但似乎没有收获想象中的效果。“不好笑吗?”胡桃挠着头发,“橘子的意思就是局……”

钟离举手发言:“可以了堂主,很有想,但还是先讲正题吧。”

“好好好,”胡燕清一清嗓,“二位逮住个阴物这事本堂主已经晓得了,今日会议就是要仔细研究一下这个黄进的供词,来看看这五位——”胡桃用教杆依次划过汪董李孙曾五人,“都是什么牛鬼蛇神。好了,接下来有请小钟同志来播放下审讯记录,大家掌声欢迎。”

胡桃和影疏疏落落的掌声响起,钟离拿起异应处发寄来的,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他起身上台,从信封里倒出了一盘磁带,想不到异应处竟然还在用这么古早的设备。钟离将磁带塞进录音机,磁带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审问员:你是哪一年见到的汪兴?

黄进:光绪二十八年,大……汪兴他夸我为民着想,清廉正直。

审问员:是这样吗?

黄进:不是,其实是因为我民脂民膏刮的得力,让他赏识了。入了土的那几个,大都是同我一样的。

......

审问员:那个阵法,你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吗?

黄进:知道,汪兴找一个道士与我们讲过,说是可以跃出三界长生不灭,只需要在棺材里身个十年八载,谁知一醒,大清都亡了。

审问员:为什么会这样你知道原因吗?

黄进:我哪知道。

审问员:那好,下一个问题。你是说你与阵法中的人一起听过一个道士的讲话?

黄进:对,叫什么“离垢真如”大阵。

审问员:你认得那个道士吗?

黄进:汪兴找来的能人异士,好似叫元辰。

审问员:除了他以外,你还知道有其他什么异人为汪兴办事吗?

黄进:有,知道一个,是个和尚,法号先觉,那个道土就是他寻来的。具体有多少名我也不知,但肯定不止两个。正有一个蛊师,叫阳里加的。

审问员:汪兴找那么多异人干什么?

黄进:还能干什么,想长生不老。一开始他是让道士炼丹的,后来他身子不行,等不及了,那道士就给他支了这么一招,讲什么以阴为阳以阳为阴,要让人尸解成仙。汪兴让我们先他一步入土,说是要自己主持大局,其实大抵是让我们先去试水罢。

审问员:那阵里面那些人,你都以得吗?

黄进:认得一些,有一些不太熟。

问员:一个一个讲。

黄进:差不多一样,都是民脂搜刮得利,这才得了入阵的资格。

......

黄进:齐树德是湖南通判,他主要负责把我们这些人干的腌臜事粉饰一下,虽然朝庭也不深究,但总归不好看。

黄进:曾镇明是千户,统领一县兵马,以武见长,专门替汪兴干一些小手段解决不了的事,原此以外没什么可讲的。

黄进:孙开明是同知,主司的是泾渭水战,虽从未打过水仗,但水性很好,相传曾有人将佛珠崩断撒入滚滚湘江中,孙开明跃入水中,全数捞起。

黄进:李国栋是湖南巡抚,是他接手了汪兴的位子,汪兴没成为湖广总督之前就是湖南巡抚,李国栋爱玩虫,之前找过小人讨论养虫的心得,但后来那南蛮子蛊师一来在在也没找过我了,小人再去寻他时,唯见他的它和中谁了一些瓦瓮。

黄进:董自如是湖北巡抚,汪兴之前就是湖北巡抚,董自如是位大人物,要问我对他有什么了解,只能说是记得他脸被烧毁容了,从他当上巡抚那天便是如此,再有就是他爱赏玩甲冑的传言,这话之前我断然不敢说,因为藏匿兵甲是谋逆大罪,但曾镇明醉酒后用确说过类似的活。

黄进:马来福,他是李国栋找的接班人,李国栋一走他便上位,他是计划中最后入阵那个,我对他了解甚少。至于汪兴,谁知道他有什么秘密真不是我可知的。

......

审问员:你为什么要在墓里养蛇?

黄进:谁还不为自己留点后手呢?

审问员:那么多蛇,你养得起吗?

黄进:大多都是入土前令人卖来的,没吃过多少肉。

审问员:你说看见李国栋宅子里有一些瓦瓮,你觉得他在养蛊的可能性有多大?

黄进:很大。

审问员:你知道阵里其他人有什么手段吗?

黄进:李国栋大概是蛊虫,其他人着实不知。

审问员:你明白进这个阵的代价是什么吗?

黄进:明白,虽长生不灭,却要吃血食才能活命。

......

胡桃打断道:“差不多就这些了,大家有什么看法吗?本堂主先说,现在李国陈很有可能在望里养了蛊;曾镇明拳脚应当狠厉,二位小心为上:孙开明的活,水性好。余下的两个尚不明确,各位有什么头绪吗?”

二人都摇头,胡桃掩面,心道这两人怎么这么指望不上。

钟离其实还是可以指望一下的,他提出一个新的设想:“堂主听过湘西赶尸人吗?”

湘西赶尸术,可以靠符箓役使死尸前进,但醮仪科中的鲜有如此人才。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赶尸术可以驱使死物,那甲冑兴许也可以。

“嗯,这想法很好,”胡桃夸奖道,“虽然不一定是用赶尸术,但多提防他墓里的死物准没错。”

三人随后又探讨起汪兴的情况,钟离说:“既然他搜求了那么多奇人,会不会有一些法宝陪葬呢?”

胡桃听闻吞了吞口水:“那这不确定性也太大了,不至于这么点儿背吧?”

“堂主倒也不必如此害怕,”钟离说,“这毕竟是假设,必须要将最坏的结果考虑到,实际情况未处这么遭糕。”

“到时候可怎么办?从你那箱于里开出三五斩邪雌雄剑吗?”她又指着墙边立着的箱子问。

这下没人说话了。

“好吧,,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两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本堂主就备考去了。”

“元辰,”钟离言,“这个名字,日志里有。”

真央扶着方垣快步行在山道上,经过刚才的狂奔,方垣感到四肢无力,只能让真央扶着,明明都被水蛭叮过,方垣却毒发得更猛。

“抱歉,什么忙也没帮上。”方垣感到有些愧意。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你充当了掩体。”真央想安慰他,但似乎效果并不好,听上去怎么都像损人的。

二人跌跌撞撞回到寺庙里,真央借着晦暗的天光看着方垣的伤腿。

“怪不得毒发这么严重,原来是水蛭的口器留在你伤口里。”真央盯着他血淋淋的腿,因为剧烈活动,伤口现在也没愈合,侧是方便了她动手术。

“我跟着姐姐走南闯北,医术还是懂一些的,你忍着点疼。”说罢,真央抽出她的薙刀,又苦于没麻药迟迟下不去手。她问方垣:“你有洒吗?”她其实明白,问了也白问。

“有,”想不到方垣是这样的问答:“料酒算不算?”

“总比没有好,但你从哪得来的?”

方垣直言不讳:“你家。”又指了指自己背来的包袱。

真央无奈掩面:“你拿那干什么?还拿了什么?”

“我看寺里没什么吃食,就拿了一袋米,再有就是碗筷和一些佐料。啊对,还给你拿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真央听完将面埋的更深,心念着,拿别人衣服,怎么听都像淫贼,他真的是过于热心肠了一点。她赶忙打破地:“行吧,赶紧把酒拿出来吧。”

方垣在包里翻翻,拿出一个玻璃瓶,真央打眼一看,那哪是什么酒,正是姐姐留下的医用酒精,还真让方垣顺来个实用的东西,他大概不明白什么叫酒精,只觉得与酒差不多,想不到歪打正着。

真央接过酒精拔开掉胶塞,将酒精候在刀刃和方垣的伤口上,眼睛贴近,细细把水蛭的口器挑了出来。做完这些,她又将酒精收起来,告诫方垣:“不要乱喝,眼睛容易瞎。”

方垣感到有些无奈,道:“我也没想喝,我是要当料酒来用的。”

“那我们两个就都瞎了。”真央掩着面说。

“那你伤口呢?不用处理一下吗?”

“你摘的不错,口器没留在我那。”

.......

“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我听你的。”真央说。

“依我看,应当先去找那个和尚,把你姐姐的魂魄救出来,再之后,就是我自己的事了,你没必要参与。”

“这么盼着我走?”

“我不是,我......”方看有点慌乱,顿时语不成序,“我就是不想......”

“没事,也正合我意。”真央说。

“但在那之前,总要先吃饭。”

“没锅啊。”真央道,虽然她不会做饭,但总是知道做饭得用锅这个事实的。

方垣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样子,拖着伤腿去山上转了一圆,回来时提着只山鸡,还有一片荷叶。

他简单处理了一下野鸡,撒上佐料用荷叶包住,裹上雨后的新泥便放在火盆中烤。

真央再怎么说也算个二小姐,所以初见如此狂野的烹饪法也着实吓了一跳。但当方垣敲开烧干的泥壳,拨开荷叶,将里面的鸡肉展示于她,饥饿的真实还是选择尝试一下。

一口下去,果真……不怎么好吃,野鸡肉太柴,吃下去塞牙,但这也不能否认方垣的努力,这里没有开水,他徒手把毛拔干净也蛮不容易。

两人吃着这塞牙的叫花鸡,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天,门外细雨连绵,此时此刻就是不多的喜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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