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恶魔也是天使

温乔夷（Arana）“你最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查尔斯盯上她，不可能是心血来潮，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契机，而这个契机，一定和乔野有关，甚至可能是他为查尔斯量身打造的圈套。

查尔斯的记忆回溯至第一次见温乔夷的时候，在Joe不慎遗落的怀表内侧，张贴了一张很小的照片，过了塑，精心裁剪妥帖保存，看不出磨损的痕迹，画面中的女孩十五六岁，和现在差别不大，美得倾倒众生，固然骄傲，轻狂不群，像盛夏午后的阳光，炙烈不可直视。

现在想来，谨慎如Joe，怎么可能留下蛛丝马迹供他寻索。

见查尔斯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温乔夷便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温乔夷（Arana）“48小时，足够他把你的罪证公之于众。”

她歪着脑袋，长发铺陈，发梢卷进锁骨深陷处，遮住半张脸，茶褐色瞳孔里碎光荡漾，衬托唇畔艳压朱甍碧瓦的风流笑语，百无禁忌，疯野美人。

查尔斯着实气得不轻，浑身肌肉偾张，青筋暴起，呼吸声急重，欧洲人特有的深邃蓝瞳褪去温柔多情，盯着温乔夷久久说不出话，濒临发狂的状态，和玻璃房内饿了三天的野兽不相上下。

温乔夷弯腰，拾起桌上的搁置的红酒，坐回沙发，好整以暇，手腕轻转，旋杯欣赏密致的酒泪，水晶杯壁上优美的液态线条，像教堂瘦高林立的哥德式排窗。

查尔斯：“回华盛顿！”

几个简单的单词，从牙缝挤出，温乔夷的视线追随酒痕过迹轻拢慢摇，一轮樱桃暗红怒放眼底，如血月倒挂，撒旦临世。扑鼻酒香令人沉醉，查尔斯怒不可遏却屈于隐忍的铁青脸色，同样令人身心愉悦。

查尔斯：“通知航空部，立刻出发！”

温乔夷略抬下颚，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温乔夷（Arana）“不送了。”

俨然一副客随主便的做派。

温乔夷（Arana）“哦对了。”

温乔夷终于舍得挪开目光，睨向玻璃房内逡巡的矫捷金影。

温乔夷（Arana）“Your kitten.”

温乔夷（Arana）“记得带走。”

她弯着眼，脑子里过了遍菜谱。

温乔夷（Arana）“做红烧豹子头也不错。”

查尔斯挥手，示意几人上去，玻璃房自带滚轮装置，搬运时发出轰隆隆巨响，似乎难堪重负，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

耳中的微型蓝牙许久没有声音传来。

温乔夷担心楚檐睡着。

温乔夷（Arana）“查尔斯的意大利人？”

楚檐：“有一半的意大利血统，母亲是意大利人。”

楚檐敲了敲笔记本键盘。

楚檐：“意大利，翡冷翠。”

翡冷翠，佛罗伦萨的旧译。

温乔夷了然，冲着那道步履匆匆的背影，曼声道。

温乔夷（Arana）“如果有幸逃过一劫。”

温乔夷（Arana）“可以来找我。”

查尔斯掐在掌心的指尖，几乎陷进肉里。

温乔夷说的是意大利语，是他本能亲近又抗拒的久违乡音。

她继续用缓慢懒散的语调，回忆那段暗无天日的寂寥岁月。

温乔夷（Arana）“我认识一位神父。”

她被红酒光色迷了眼，混混沌沌，记不清今昔何年。

印象里，那位神父说着半生不熟的英语，习惯性上扬的尾音总是抑扬顿挫。

袖珍教堂铺设的绿纹大理石，远望连接成片，像镶嵌城市腹地的一颗翡翠心脏。

神父和他简陋的告解室，听遍南来北往的忏悔，人们祈求低眉不肯看世间的十架苦像，宽恕自己的罪恶。

有人的地方，就需要救赎。

温乔夷（Arana）“他说，升入天堂，或堕下地狱，都会得到救赎。”

温乔夷（Arana）“你的救赎呢？”

她嘴角的笑意不再苍冷，眼底眉梢，温着春三月的和煦晴光。

她的善意和礼遇明码标价，查尔斯心知肚明，却仍然忍不住想靠近，饮鸩止渴。

有一瞬间，他在她身上，看见了重叠的影子，那是他在家族老宅中见过的画像，妈妈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