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不了我
楚檐骂骂咧咧地离开。
晏栩在做体征记录,适逢岗哨交接班,交谈声低切,病房外换了一批人。
笔尖遂是一顿,凝神听了会儿,眉尾略略提起,他耳聪目明,捕捉到床边轻抬的指尖,心电图出现微弱波动。
他不动声色,低头,写完最后一组数据,将诊疗本挂回,打亮笔灯,弯腰,查看虹膜孔洞时,凑近耳边,气音轻悄。
晏栩:“枪在床板下。”
以备不时之需。
温乔夷的睫毛颤了颤,晏栩意会,起身退开,反手拉开了病房大门。
傍晚,走廊还没亮灯,遍地昏暗,乍眼看去,统一着装的士兵,都是一副模样。
晏栩来时,和查尔斯的人闹得不愉快,此刻更是连表面客套都懒得装,冷眉冷眼地走了。
晏栩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偌大一层楼,只剩门外看守的二人,和病房内不省人事的温乔夷。
大门左侧,黑皮的非裔士兵早先在晏栩那吃了瘪,心里窝火,牢骚了一句。
龙套1:“脾气真坏。”
过了个嘴瘾,他转头,上上下下打量身旁的队友,这男人面生,不知哪个兵团的同僚,方才查尔斯在,没正眼看,原来头盔下深藏不露的面孔,居然是亚裔。
雇佣兵不如正规军纪律严明,多数时候孤军作战,散漫惯了,闲着也是闲着,多个人说话也好。
龙套1:“新来的?”
男人像听不见,站姿挺拔,面罩下的侧脸立体,轮廓秀朗,眉眼淡得像薄暮山水,与外表相斥的,是刻骨入微,细滋慢长的骁悍气场。
龙套1:“你是聋子吗?”
男人终于抬眼,扣枪的手滑过扳机,然后停下,有意无意地点了点。
他不自觉地后撤,莫名地寒栗。
这人,连灵魂都该是嗜杀好战,伤鳞累骨的血色。
乔野:“查尔斯没告诉过你,公共大声喧哗的后果?”
龙套1:“你什么……”
砰。
枪托朝他后颈砸下,一声利落的闷响,身体倒地前,被男人的脚尖勾住,防止撞击发出的巨大声响,惊扰房间内的病患。
男人缓缓蹲下,撩开面罩,斯文雅致的一张脸,不食烟火光气,因着久散不去的杀意,阑珊里,又透出几分浓墨重彩的潋滟。
乔野:“你的话太多。”
抬手,捏住地上人的下颚,喀嚓。
乔野:“会影响她休息。”
起身,推开未锁的门。
呼吸声清浅。
病床上躺着他日思夜想的人,了无生气,安静得仿佛死去。
久别重逢,却险些阴阳相隔。
乔野满身厉色收了收,军靴踩在地上,愣是没发出半点声音。他停在床边,俯下腰,伸手去碰她的脸,不再隔着屏幕,和夜阑痴缠的梦,一分一寸,切肤实感地,描摹憔悴清减的肌骨。
乔野:“醒了?”
毫无反应,依旧昏睡。
乔野的指尖一路流连,落在咽喉,只手便能握住的细颈,微不可闻地瑟缩了一下。
乔野:“你骗不了我。”
指腹慢慢收紧,他试图用最极端的方式,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那双眼睛霍然睁开,清清明明,顶灯的光泼进去,逼出泪意,从眼尾淌入鬓边,像坠玉覆珠,坚韧也易碎。
人在濒死前,会本能地做出反抗,温乔夷抓住他的手,麻醉的药效早就过了,伤口割的很深,一动便钻心得疼。
她实在使不上力气,手腕被纱布包裹,渐渐有血渍渗出。
乔野的目光被新鲜的血红刺了一下,当即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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