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恐惧
第二日,中午,主公宅院
清秋坐在榻榻米上,下巴抵在膝盖上,扭过头,看着外面的院子。
而在她的对面,则端正的坐着一个14岁的孩子。黑色短发,面相儒雅温和,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大家风范。
此时他正在斟茶,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搞来一套像模像样的茶具,手上不停忙活着,顺便用刚刚换下来的旧茶叶浇在茶宠身上。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茶香,以及桌子上高级糕点的甜香。
两个人分别坐在矮桌的一边,但却谁都没说话。这种令人难受的局面已经持续一个小时以上了。
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持续这个张扬的姿势时间太久膝盖酸了,清秋终于正过身子,拿起盘子里的一块糕点塞进自己嘴里。
不过,由于吃的太急,糕点又比较干,她很顺利的被噎到了。
“唔咕……。”
产屋敷耀哉早有滤料一般把放温的茶放在她身前,神色温柔的注视着她一口顺下哽在嗓子眼的糕点,随后露出尴尬的神色。
“呼……。”呼出一口气,清秋白了耀哉一眼,没好气道,“现在的小子说话都不开始拐弯抹角了,直接不说了是吧,那还叫我来干什么?”
耀哉对于清秋的出言不逊早就习以为常,也并不过多在意。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微笑,接着用他那让人轻飘飘的声音言道。
“是这样的,最近柱级人员匮乏,槙寿郎也不在状态,所以大部分的事情都不可避免的拋在你头上了,真是抱歉。我只是想问,你还是不愿意担任柱这个职位吗?”
出乎清秋意料的是,耀哉并未拿她之前任务的作风说事,而是说起了柱的事情。
闻言清秋轻笑一声:“当了柱,又怎样?你们鬼杀队的高尚思想我可不具备啊,本座不过是在这里混个去处罢了。”
她这句话多少带点自嘲的意味在里面,同时也表明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的态度。
“可是你现在已经在做柱的任务了不是吗?在我看来,你并不在乎‘柱’这个职位,并且还在很好的履行这自己的任务。我觉得这反而比一些看重地位的人更加难得,不是吗?”
“你这是要给我发好人卡?”
清秋哼了一声,上下打量其耀哉,但却发现对方神色丝毫未变,对于自己的注视也显得很坦然。这倒是让她惊讶,心道:“产屋敷家这一代的小子,城府很深啊。反而变得麻烦了。”
“不,我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你的这份气度,而且你也确实在猎杀着鬼,守护着人类。即使一些人类对你表现出的恶意让你受伤,但你依旧没有选择放弃,不是吗?”
“……”
清秋闻言一怔,随后又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分明就是激将法而已,拿出这些事情来夸赞我,然后让我心甘情愿的卖命。哼……果然是产屋敷家的人,差点就被骗了。’
清秋没有回应,只是冷冷的盯着耀哉,那眼神就如同是阴冷的野兽,正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耀哉仿佛会读心术一般明白了清秋的心中所想,无奈的叹息:“神明赐予人类超出常人的力量,这是为了让我们更好的守护和反抗。但是即使如此,我们也依旧无法超脱身为生物的界限。鬼自从被变成鬼后,就已经不属于生物的范畴了,而是另一种生物。它们就像是瘟疫一般席卷所有人,给世界带来痛苦与悲伤。”
“我们产屋敷一族,因为出了鬼舞辻无惨这个异端,从而被神明降下惩罚。或许在你看来,我们组建鬼杀队,打着守护的名号惩恶扬善,说白了就只是为了好解除诅咒,让我们一族的孩子能够活的更久一点。”
“……”
清秋依旧不为所动,对此也不做任何回应。或许吧,自己很久以前确实有着这样的想法,但是被本人直接说出来,还是感觉有些奇怪。
耀哉又给清秋倒了一杯茶,继续道:“或许吧,或许先祖们一开始确实抱有着这样的想法。人类的主观思维都是利己的,是自私的,你这么想也不奇怪。但是……”
就在清秋听的越来越困时,这个但是很好的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但是……
耀哉没下言了。
‘这小子💢’
清秋脸色猛然就黑了,她感觉自己被耍了,略带怒意的瞪向耀哉。却见他正悠哉悠哉的品茶。
随后,当他回味一番茶的芳香后,一张嘴,就是说了个和上文毫不相干的话。
“这茶不错,虽然比较贵,但是能够品尝到如此甘甜醇厚的茶,也值了。”
“喂喂,你耍我是吧……。”
清秋没忍住,低喝出声,盯着耀哉的眼神越发愤怒。
“知道这茶为什么很贵吗?”
“能让你产屋敷都觉得贵的东西,看来是全国限量发放的吧。没想到啊,一向简朴的产屋敷家竟然会买这种物超所值的东西。”
耀哉不理她的讥讽,端起茶杯闻了闻杯中浅褐色茶水的清香。
“这是中国的凤凰单丛,从600年古树上采摘,每年的产量仅仅只有两斤。而其不同的制法,也造就了它拥有各种各样不同的香气。入口回甘,而且还有提神醒脑,缓解压力的奇特功效。换算成日元,是两千万一公斤。”
“你到底要说什么?”
清秋有些不耐烦了,她是真心搞不懂耀哉到底要说什么。
“茶叶在被制作成茶叶是,也只不过是一片叶子,即使它的母体是一颗年龄上百的古树。想要发挥叶子的最大价值甚至物超所值,就必须有人对它进行加工,从而让它蜕变成那两千万一公斤的极品。”
“我想说的就是,我们所有人,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是其他所有人。我们都一样,只不过是选择不同。一个弱者,选择一条可以让他蜕变的路,经历过蜕变所必须经历的痛苦,方能成就极品。而他若是只想安心如此,那么他只是那片书上的叶子,他的命运,就只是当冬季来临,跌入泥土。”
耀哉那仅仅14岁的双眸,却让清秋感受到了别样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裸露在对方面前分毫毕露,没有丝毫秘密可言。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鬼杀队。我只知道,你留在鬼杀队,或许是有目的的。这个目的是什么,我想对我们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并没有表现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对鬼杀队以及平民们的伤害,这就足够了。”
“你愿意以你那与普通人,与兽人截然不同的力量来不计前嫌的守护人类,我产屋敷耀哉,仅代表我自己,以及产屋敷家的历代家主,表示诚挚的感激。”
说罢,耀哉向后挪了几下站起身,随后在清秋震惊的目光注视之下,站稳略微摇晃的身子,向着坐在榻榻米上的清秋深深一礼。
“您是千年前就以存在于世的存在,是与我等普通人不同的存在,或许也是结束这场漫长战斗的存在。我有预感,这一天绝对不会太久,唯一缺的是一个契机。那么,在那之前,小辈产屋敷耀哉感谢前辈对鬼杀队的帮助。”
……
沉默,陡然降临。
清秋一双美眸瞪的老大,心底莫名闪过无数情绪,紧张?不。又或是震惊吗?也不是。要我形容的话,因该是惊恐。
恐惧。这个本不该出现,也不该存在于她这个人身上的情绪,就这么毫无违和感的出现了。
低头,清秋抬手轻抚眉心,这种未知的感觉,是恐惧最好的催化剂。
几千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心跳加速,呼吸不受控制的加速,大脑血液跟不上去故而出现的惨白脸色和耳鸣,心脏仿佛被一条毒蛇紧紧缠住的窒息。这种感觉……很讨厌。
为什么会恐惧?不知道。但要她说别人,她可以举出许多眼见过的例子。
出于悲伤的恐惧,出于空虚的恐惧,出于担心的恐惧,出于爱的恐惧。
她一直无法理解这些衍生出的恐惧。
那么,她又为什么恐惧呢?
不知道。
至少现在,不会有人知道。
……
当清秋略显慌乱的离开后,耀哉重新坐下。
与其结婚两年的天音推门进来后,看见的是耀哉脸上肉痛,但却强颜欢笑的神色。
“天音……麻烦把茶叶收起来……ಥ_ಥ”
“额……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