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拿巴的恐惧
纳拿巴:不要!不要吃我!
纳拿巴被拽到地上,几个吸血鬼蜂拥而上,纷纷将獠牙刺进了她的皮肤里。
纳拿巴:爸爸不要!
纳拿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起的是她的父亲。
从来没有爱过她的父亲。
没日没夜殴打她的父亲。
当她的左腿被吸血鬼生生拽断时,那传来的仿佛随时都能让她昏厥过去的疼痛,宛如潮水一般袭击全身。
她能感觉到鲜血从身体里迅速流失。
她感觉到冷,感觉到疼,也感觉到了漫长的黑暗与虚无。
纳拿巴没见过母亲。
从有记忆起,她的世界里就只有黑暗、暴力、疼痛与孤独。
父亲是个赌徒,又爱嗜酒。
似乎从来都没有过清醒时刻。
小小年纪的纳拿巴,就学会了与各种各样狡猾或难缠的大人相处,尽管不愿意,但她得挣钱。
点点滴滴的钱积攒起来,很长一段时间后,去熟人那里买一块巴掌大小的肉。
用心煮熟,切得漂漂亮亮地装在大碗里,在摆上些蔬菜。
小跑着去赌场,挤到父亲身边。
趁热交给他。
在赌友的羡慕眼神中,父亲总是一块不剩地几口吃完,然后拍拍她的脑袋,笑着夸夸她,催她赶紧回家。
她端着碗跑回家,高兴地用硬面包擦着碗里的肉汁吃。
绝无仅有的温柔。
纳拿巴只有这个时刻才能感受到父亲的温柔。
短短几分钟的温暖,她得小心翼翼地分成好多好多份,才能慢慢抵过父亲在她身上施加的暴虐与难以启齿的侵犯。
每个夜晚都是难捱的。
身体内部的疼痛,从来都比落在脸上及身上的拳头、巴掌及皮带更要难忍。
“爸爸,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我不敢了,爸爸——”
可是父亲从来都无视她的求饶。
仿佛她撕扯的喊声与求饶,更能让他产生莫名的兴奋。
她不是没有想过逃离。
只是不管她逃到哪里,父亲和他朋友的眼睛都能看到,被抓回家后依然逃不过毒打。
在一次被打到奄奄一息,卧床半月未见一丝阳光,只能闻着伤口腐烂的恶臭与鼠虫为伴时,纳拿巴便彻底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会被爸爸打死的......
“爸爸,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我不敢了,爸爸——”
好像是那一天吧,有些驻扎士兵到处宣传,说训练军团很快就要招收新一届士兵,要进行为期三年的封闭式训练,最后验收通过后,就有机会加入三大军团,获得为王上献出心脏的资格。
什么三大军团,什么献出心脏,都不吸引她。
她在意的是“封闭式训练”。
意思也就是说,如果她加入了训练军团,那么她的父亲即便知道她在何处,也无法把她抓回家去。
纳拿巴顺利加入了训练军团。
顺利得连自己都不相信。
她每晚每晚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生怕一不留神,父亲的皮鞭就会落在她的身上。
纳拿巴也很注意跟身边的人保持距离,并不是不想与他们成为好朋友,而是害怕始终围绕在自己身上的那股恶臭味让他们觉得厌恶。
后来在跟教官交谈。
纳拿巴才知道,他父亲来闹过很多次,每次都要长官拦住,赶走了。
她愣愣地说:自己一点儿都不知道。
教官说:在训练时期,我们会尽全力保护你们。但是,从训练军团毕业后,就得自己保护自己了。
她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她蒙上被子,大哭了一场。
同宿舍的伙伴听到哭声赶紧点灯,什么也没有问,就是握着她的手,给她递沾湿的毛巾,温柔地俯下身抱着她的头。
啊啊——
终于睡了人生中第一个安稳觉。
没有殴打,没有恐惧,没有求饶,也没有孤独。
从这天起,她发誓,要将父亲给予自己的都遗忘。
毕业后,选择所属军团那晚,她加入了调查军团。
同样选择了调查军团的一个女生,叫丽奈。
丽奈悄咪咪地从后排移到她身边,悄么声地问她:你妈妈也跟你一样,是个大美人吧?又温柔又果敢的美女,真想见见。
纳拿巴觉得很奇怪,问她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你爸爸,还敢跟教官打架呢,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是么......”
“所以我就想,你这么优秀,这么漂亮又这么英勇,一定是随妈妈的。我就不行了,我随妈妈,随了满脸的雀斑——”
丽奈还说什么,纳拿巴都不记得了。
她只觉得内心深处涌上来了一份很是陌生的幸福感。
虽然从未见过母亲,但原来,母亲已经将人生最美好的礼物留给了自己。
从这天起,她发现,心里对母亲的怨憎恨消失了。
有一次在训练场,团长让大家集合,宣布要为大家重新划分班组。
利威尔兵长、米克·扎卡利亚斯、韩吉·佐耶三位干部拥有亲自挑选队伍成员的权力。
被他们选中的,一定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纳拿巴没有过多期待。
轮到米克·扎卡利亚挑选,令纳拿巴没想到的是,他竟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然后对站在台上的几个人说,她是最好闻的人。
纳拿巴一下子紧张起来。
什么意思?
最好闻的人?
她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制服,并没有嗅出什么奇怪的味道。
列队时,她站在米克身后。
听到利威尔兵长对自己的分队长说:虽然我没有你的狗鼻子,但你选的人还不赖。
米克分队长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
是啊。
我也是个很不赖的士兵,是被米克认同并选择的精锐。
还以为自己这一生——
都不会再记起父亲了。
直到自己的小腿会吸血鬼从身体上扯下,那蚀骨入髓的疼痛再一次被记起。难道自己的人生,不管感受过多少来自身边之人的温暖,都不足以抵消父亲对自己的影响了吗?
纳拿巴:爸爸,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我不敢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