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的代价(5)
从有记忆以来。
星炼就和妹妹生活在元老院的地牢里。
黑暗。潮湿。满是爬虫。
当然了,这里不光只有她们两个是双胞胎,在相邻的用铁栅栏围起的牢房中,还生活着好几对人类的双胞胎孩子呢。她们很小的时候,日夜都会从黑暗中传来哭声。
有男孩儿的哭声,有女孩儿的哭声。
有号啕大哭,也有轻声啜泣。
每当在黑暗地牢里的蜡烛被吹熄,吸血鬼走进来说,睡觉时间到了。
在这后再从不知什么角落传来哭声时,妹妹也会害怕得牙齿打颤,用双手紧捂住嘴巴,强忍着不让哭声从悲伤胸膛里挤出来。
星炼会张开双臂抱住妹妹。
她能感受到另一具身躯在她怀里缩成一团,满目惊恐,发冷发颤。
什么世道呢......
她只比妹妹多生出来一秒而已。
可是妹妹在害怕、在哭泣,身为姐姐的星炼就只好把也想要展现害怕、放肆哭泣的自己投射到妹妹身上。然后拼命将自己幻想成一个更强大的女生,幻想成那位会出现在大家梦中的把他们卖掉的“妈妈”,把害怕到瑟瑟发抖的星炼和妹妹都抱进怀里。
后来她们听说那个纯血吸血鬼带着一位男性祭品跑掉了。
要为之付出性命的吸血鬼不在了。
那么为此才被抚养长大的她们的下场是什么?
死。
星炼只能想到这一种结局。
不都是死吗?
成为纯血种的祭品是死。
没能成为祭品,被吸血鬼杀死也是死。
蓝堂英:你们没想过逃吗?
蓝堂英这还是第一次听星炼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也还是第一次听她讲自己的过去。
明明已经是很久之前、早就尘埃落定的事了,他却还听得无比入神,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仿佛已经忘记了他面前正在讲述的人,就是当事人。
星炼:逃?
星炼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摇摇头。
星炼:地牢是我唯一生活过的地方。
星炼:我就是那个井底之蛙。
星炼:没有见过太阳,没有见过月亮,没有见过风雨雷电,没有见过花草树木,没有见过正常运转的人类世界,也没有见过正常运转的吸血鬼世界。
在地牢里,她们的任务就是活着。
没有正常的社交。
没有应时的教育。
就连开口说话,都还是一个自愿来照顾祭品的,自身同为祭品的人类大哥哥教的。
蓝堂英:星炼......
蓝堂英听到这里。
心情彻彻底底地沉闷下来。
他不知该对经历了这些的星炼说什么。
说什么都是徒劳。
听过了这些,蓝堂英才知道,自己能出生在蓝堂家是一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之前的所以生活简直就像是被人溺爱着藏在蜜糖罐子里似的。
这世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黑暗了。
星炼:说来也可笑,我那时都不知逃为何意。
他们就这样继续在地牢里等待。
等待吸血鬼突发善意?
等待提前死亡?
没有人知道。
只不过就在黑暗又安静的环境中等着、等着,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射进一束光来,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翩翩少年来到他们身边。
那少年看起来如她们一般大。
圆嘟嘟的脸稍显稚嫩。
他一挥手,就解除了地牢中所有枷锁,他们终归是等来了好心的吸血鬼。
他放他们生路。
还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星炼:我拉着妹妹的手朝他指的方向奔跑。
星炼:再回头去看他。
星炼:就什么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