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美人图·起3

『美人娟娟江水隔，翠竹萧萧江月白。』

起·盼春无华

云离昨夜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还未上山的时候，和老乞丐相依为命的日子。

其实真要说来，那并不是什么美妙的记忆。吃不饱饭穿不暖身是常态，老乞丐并不会养孩子，只是得空的时候照看些许。可是对于云离来说，老乞丐是她记忆中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他会偷偷攒下乞讨来的钱为她买一个糖人，哪怕是周遭的商贩没一个瞧得起他。

云离一直以为她的日子就会这样过去，或许在不知道的某一天，她和老乞丐会在哪个不知道的角落死得悄无声息，像无数个朱门前的冻死骨一样。

直到后来老乞丐濒死之际，将她托付给了师父。

云离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老乞丐了，自从上了云山，老乞丐的身形在她记忆中越发模糊，她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只是在她揉揉眼睛企图唤醒自己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竟是趴在了床边睡了一晚上，天已是泛了白，鸟雀也开始了新一日的鸣啼。

云离撑起自己酸软的身子，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却一睁眼瞧见她昨日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坐在床头，就那么盯着她。

云离吓了一跳，差点直接从地上蹦起来。

“你醒了？”她见男子沉默的模样，未加思索便问出了这句话。

可是男子一脸冷漠的模样让云离感到委实是有些瘆得慌，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她好生不自在，不过过了一会，云离发现那男子竟是连眼睛都没眨。

“喂？你醒了吗？”云离凑了过去，悄悄伸出手在男子眼前晃了晃，男子的眼睛并未被她的手所影响。

这是个瞎子？

云离一惊，正准备放下手，却被男子一把抓住。

“你是谁？这是哪儿？”男子或许是刚刚才醒来，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死死抓住云离的手腕，云离使劲全身解数也挣脱不开。

这哪是一个病人该有的样子。云离放弃了挣脱，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这是云山。”云离清了清嗓子，有些郑重其事，“我是这山中的住户。昨日我见你倒在溪边，就把你带回来啦。 ”

“是你救了我？”男子的语气有些缓和，他放开了云离的手，云离蹭地一下离男子远了些。

云离点点头，又想起男子这眼睛似乎有点问题，便又加了一句:“嗯，是呀，你的伤口是我给你包扎的。”

“我的眼睛……”男子声音有些焦急。

“你看不见？”云离也是一惊，忙道，“你等等，我去找找医书。”

说完便想匆匆离去。

男子却叫住了她。

“那我的东西呢？”男子语气有些冷硬。

“东西？什么东西？”云离这倒是被男子的话语惊住了，她仔细想了想昨日为男子换洗的时候，也并未发现什么贵重的事物。

“画。”男子仍是言简意赅。

“画？什么画？我没看见有画啊？”瞧见男子狐疑的神色，云离敲了敲脑袋，又小跑出门，看了看屋外晾着的衣衫，她将那衣衫收了进来，也不管衣服并未干。她把衣服塞到男子的手上，道:“诺，这就是你身上唯一的东西。”

男子抓着手上湿透的衣衫，有些怔愣，云离偏了偏头，好奇地看着男子下一步的动作。

哪知男子沉默半晌，直接翻身下床，结果或是因为他看不见，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云离一惊，连忙扶起男子，她瞧见男子身上的衣衫又沁出了一丝血迹，意识到昨夜才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男子却不管不顾，只想着要站起来出门，然而他醒来没多时，这一摔又让他恢复不多的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他强撑着，声音有些颤。

“我要去找，那副画……”

云离拉着男子，瞧见他的动作毫不收敛，只怕是他下一秒就断气死在她面前，她一气，按住男子的肩，大声道:“你给我坐好！”

男子被她一惊，停下了动作，云离又接着道:“你都快死了还乱动，真的不想活了告诉我一声我也懒得再给你上药。”

又瞧见男子沉默的模样，神色憔悴，眼眸黯淡，好不可怜。

不能跟一个病人计较，何况还是一个要死不活的瞎子。

云离心中想。

“算了，你在这待着，不就一幅画吗，我去给你找。”

语毕，男子脸上显示出诧异之色。她扶起男子，将他放在了床上，望了望屋外的晴光，做出恶狠狠的模样，又想起男子看不见，便故意换了个声线，道:“你就在这里待着，哪儿也别去。你这眼睛我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受了伤，你自己也知道你看不见，想死的话，等我回来自己走，别死在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