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梅花落·起1

『念尔零落逐寒风。』

司瑶醒来的时候,马车还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马车里也有些漆黑。

她嘤咛一声,然后便听得一个温柔的女声:“阿瑶?”

“姐姐,还没到吗?”司瑶怯生生地拉了她的衣袖,那女子面带笑意,抚上了司瑶的发。

“还没有哦,阿瑶累了吗?要不再睡会儿?待到你醒来,便该到了。”她的声音温柔如白棉花,月光给她的眉眼度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俯下身子,轻声道。

“才不要。”司瑶嘟了嘟嘴,她把脸埋进了女子的衣袖,嘟囔道:“姐姐,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

女子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她葱白如玉的指尖轻轻拨动司瑶的鬓发,目光却透过风扬起的帘子凝视着远方。

夜间寂静无声,唯有马车外的奔蹄。

——

司瑶是司家的二女儿。

她其实以前不叫司瑶的,这个名字,是到了司家才特意给她取的。

她是司家二少爷春风一度的产物,和作为一个贫女的阿娘颠沛流离,阿娘护着她守着她,只求一个吃饱穿暖。

本来日子只是这般过去,可是却遭遇了百年难遇的饥荒,阿娘带着她四处奔波,最终找上了司家。

阿娘在冬日的深夜中跪在雪地里只求一个名分。

可是那个时候司家二少爷已经过世,大少爷继承了家业变成了家主,彼时掌家的司家夫人扶起了跪在雪地中的孤苦贫女,将她和她的孩子带进了温暖的房间。

司瑶到现在仍旧记得那个微笑,温柔和善,像是菩萨降临在她们身边那样。

她和阿娘便这样住在了司家,司家家主给他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瑶。

他们说,那是美玉。

和她的姐姐那样,都是美玉无瑕。

——

司家家主无子,膝下唯有一女,单名一个瑜字,生得标志无双,可谓是绝代佳人。这司家小姐,自幼习诗书,懂礼仪,琴棋书画无一不知,世人皆传:若得司家女,无愧金吾军。

可是司瑶长在乡间野地,她没有见到过洁白如雪的纸张上晕染的墨色清浅,也没有听到过弦声挑动下的黄钟律吕,她只知道夏日的蝉鸣,秋夜的寒风。

阿娘愧疚地将她抱在怀中,喃喃着:“对不起。”

司瑶不明白阿娘为什么难过,在她眼里,她觉得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姐姐厉害得让人羡慕,却也只是羡慕与由衷的赞叹。

司家家主待她们母女不薄,为她们置办了各种器物,颠沛流离这么多年,司瑶第一次觉得了安稳。

那个传闻中的阿姐,也如她想象那般,美好纯粹。她站在司家夫人的身边,庭院中的花草被衬托的也黯然了下去。

阿娘抚摸着司瑶的手,字字恳切地叮嘱:“在司家万事小心,不要玩闹,切莫惹了夫人的不虞。”

司瑶懵懂地点点头,阿娘神色凄苦,叹息无言。

或是多年来的日子还是给司瑶的娘亲带来了莫大的损害,她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终于在第二年秋天撒手人寰,留下了司瑶一个人。

司瑶年少懵懂,却也感到了莫大的恐慌。

虽说司家夫人温柔和善,可是她总觉得有些疏离,于是便越发亲近起这个年岁相差不太大的姐姐,她不介意别人笑她不如姐姐那般惊才绝艳,更不在乎旁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只是一道诏书打破了宁静。

司瑶只趴在门前听到了一向温柔的司家夫人与司家家主的剧烈争吵,甚至一怒之下摔碎了茶盏,接着便是低低的呻吟与哭泣,司家家主面色疲惫地站在门前,叹息无言。

她茫然不解地躲在一旁,然后看到姐姐朝她走来,俯下身子牵起她的手,道:“阿瑶,你放心。”

第二日马车便停在了司家门前。

她和姐姐被塞进了马车,司家夫人哭红了眼眶,抓着姐姐的手反复叮咛。

司瑶看到这一幕,她突然间想起来阿娘,可是阿娘已经被埋在了泥土之下,不会再抱着她了。

马车缓缓驶离,司家越来越远,最后化为了一点烟尘。

司瑶却仍旧不知道自己是要去哪里,她只是在姐姐的怀中,听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念:“不要害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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