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梅花落·结

『念尔零落逐寒风。』

梅花落，梅花落。

月色，刀光，梅影。

黑夜掩盖了一切的罪恶。

清风吹出本该平静的湖面上的波澜，微弱的灯光与月色缠绕交织，洒下半点金光。时隐时现的金戈之声与如泣如诉的箫音混在一处，夜色寂静下显得尤为突出。

每年的梅花开落的季节，这箫声便从未断绝。

没有人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第一年这声音响起的时候，年轻的帝王眼皮都没抬一下，丝竹管弦的噪杂掩去了哀婉的箫音，后来第二年、第三年，催落梅花的寒风吹去了愁绪，宫中的宫人也慢慢习以为常。

前些年死去的贵妃早已淹没在了历史的尘埃，宫殿前侍奉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连带着那妃子的名字，都已经化为了烟云消散在了每年的落花时刻。

司瑶便是在这样的月色里看见他的。

剑客的功夫让她得以在宫内出入自如，所谓豪华的宫殿，却没半个能打的，她一身显眼的白衣，像是鬼魅一般飘进了殿中。

此番前来，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夺了那个九五至尊的项上人头。

然而她的剑被一枝梅花打落了。

箫声断了片刻。

她抬眸，环视四周，冷笑道：“阁下何人。”

箫声仍旧如泣如诉，她抬起头来，望着这月色下的一丛梅花。

“阁下为何阻我。”司瑶开口，她折下梅枝，指尖使了力气，扔向了那箫声的出处。

箫声戛然而止，树影婆娑。

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足尖轻点，立在了树枝之上。

“你是来报谁的仇？”他问道。

“与你何干？”司瑶冷笑，她提起剑攻向了男子。

男子不动如山，堪堪避开司瑶的每一次攻击，却也不还手，只是摇着他手上那根通体碧玉的长箫。

“你不该来的。”他道，手上略微使了力，敲在了司瑶手上，司瑶顿时失了力，差点拿不稳剑。

“你姐姐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他又道。

司瑶怔住，对上那男子的眼睛。

这时候，她才在月光下隐约看见那男人的模样，和当今天子有着三分相似。

“你……”司瑶颤了声。

“你走吧，从今以后，不要想着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男子语气冷淡。

“什么是没有意义？！”司瑶颤着声反驳，她问道：“我姐姐的命便不是命吗？她凭什么要在这冰冷的湖水中长眠！”

她见男子无言，又上前了两步，道：“你是皇室的人？难怪，在你们这样的人眼中，怕是他人的命根本算不上什么。”

“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那男子语气仍旧淡淡，抓着玉箫的手却越发紧绷，像是要捏碎那碧玉的箫。

“什么意思？”司瑶皱着眉，不解道。

“你以为你真能这般随意入这宫里来？”他声音清冷，道：“若非她当年嘱咐，你早就死在第一道宫门，你以为你还能走进来？”

“你与姐姐是什么关系！”司瑶睁大了双眼，她突然意识到，哪怕她的功夫再厉害，皇宫也不应是如此没有防备。

“我说过，你不该来的。我不能让你杀了他，却也不能让他杀了你。”男子并没有回答司瑶的疑问，他长身玉立，在月色朦胧中显得好像是得道的仙人要乘风而去那般飘渺。

司瑶收了剑。

那箫声又起了。

这次，司瑶听出来了，那曲子是梅花落，是当年司瑜弹了千万遍的梅花落。

“你是谁……”司瑶喃喃。

她一恍神，睁眼却没了那个人的踪迹，而她也已经不在宫里。

唯有天边冷月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