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升温。
“你今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宋家言哆嗦着,嘴里呼出大口大口的白气起来,在路灯下像一小片云飘在宋美檩面前。
“我先去那边等你。”看父女俩都一脸囧样 ,顾喜决定还是先避一避。
宋美檩扭过头去,犹豫了会才说出口,“……我想找你借钱……”
宋家言低下头,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来。大大小小的都有,他拿出其中最大的四张来,“…小檩,你拿着。”
宋美檩心里像是重新被注入热水。
一点一点的解冻着刚刚几乎已经死去的四肢骨骸.
“……其实”
“你别说了,就这四百块,拿完赶紧走!”不耐烦的语气。
像是路灯跳闸一样,一瞬间,周围的一切被漆黑吞没干净。
宋美檩捏着手里的四百块钱,站在黑暗里。路灯把影子投到地面上,歪向一边。
她把垂在面前的头发捋到耳朵后面,“钱我会尽快还给你,我走了。”
她转过身,刚走几步眼泪就流了出来,冰冷的风硬硬地砸在脸上。眼泪在风里迅速地消失走了温度。像两柱冰留下的痕迹一样,紧紧地贴在脸上。
“宋美檩。”宋家言又从后边叫住自己。
宋美檩转过身,望着站在逆光中的父亲。“还有事吗”
“以后没事别来找我了,你刘阿姨不高兴……毕竟我也有自己的家,如果有事就打电话跟我说…”
周围迅速安静下去。
头顶飘下一两点零星的雪花。
这次连眼泪也流不出来了。眼眶像是干涸的河。恨不得朝里面揉进一团雪,化成水,流出来伪装成悲伤。
曾经那些积蓄在内心里对宋家言的温柔的幻想,此刻被摔碎成一千一万片零碎的破烂。似是打破了一面玻璃,所有的碎片残渣堵在下水道口,排遣不掉。就一起带着剧烈的腥臭翻涌上来。
心里的那些情感,变成了恨,痛 ,委屈。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带刺的藤蔓,穿刺着心脏的每一个细胞,像冬虫夏草般将躯体吞噬干净,
为什么现在我变成了多余的,就像病毒一样,躲着我,不躲你会死吗?我是瘟疫吗?
宋美檩捏着手里的钱,恨不得摔到他脸上去,“宋家言,你听着,我是你生出来的,所以你别想摆脱我,凭什么你和林华凤的恩怨要算在我头上,我是人 不是工具!”
宋家言的脸在这些话里迅速的涨红,他微微有些发抖,“宋美檩…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宋美檩冷笑着,她说,“我还有更好的样子,你都没见过,你哪天来看看我和林华凤,你才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
说完宋美檩走出几米,又突然转过身朝宋家言吼到,“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难道不是最清楚吗?你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
天上的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分不清脸上是雪水还是泪水,但一定很脏。宋美檩伸手抹了又抹,觉得黏的发腻。
看到站在远处的顾喜,终究是忍受不住,大步大步地朝顾喜跑去。
一头猛扎在顾喜怀里,是从未体验过的温暖,顾喜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地伸手环住了比自己矮上一截的宋美檩。
回家路上,两人手牵着手走在一起,
“对了,你…借钱是…”顾喜没敢直接说出来,
“胃不舒服而已,别瞎操心。”
“哪有…还有谁操心你了啊”
嘴硬。
——
宋美檩回家拉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关上门时,转身的时候闻到自己头发上一股浓浓的油烟味道,忍不住一阵恶心。刚要转身走进厕所,就听到房间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这么晚才回来,你干脆死外面算了。”
宋美檩没有搭话,走进厕所把刚刚涌上来的酸水吐进马桶。出来的时候看到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动过,没有菜没有饭,像一个冒着冷气的仓库一样。
宋美檩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对房间里躺着的林华凤道,“你还没吃饭?”
“你死在外面不回来,吃什么饭。”
宋美檩笑了笑,“照你这副样子,我只在外面的话…你应该就接着死在里面。”
挽起头发,转身走进厨房准备做饭。从房间里扔出来的拖鞋不偏不斜的砸在自己后背上。宋美檩像没有感觉一样,从柜子里拿出米袋,把米倒进盆里拧开水龙头。
水龙头里喷出来的水哗哗地激起一层白色的泡沫。
有些米粒粘在手背上。
从厨房望过去,可以看见顾喜房间的窗户透出来的橘黄色灯。窗帘上是他低着头的影子,安静的像一副恬淡的水墨画。
不经意间的对视…会让宋美檩脸红太久,仿佛今天的事都不是真的,
宋美檩低下头,米里有一条黑色的短虫浮到水面上来,宋美檩伸出手指把它捏起来,捏成薄薄的一片。
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短暂且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