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所以小檩,放我一个人在深渊里尽情地腐烂吧,你就别跟着跳进来了,好不好?”
他第一次跟宋美檩说这么多话。
顾喜的表情从未如此正经过,仿佛终于卸下了伪装多年的面具。
悲伤,而又坚定。
就像在正式跟她诀别一样。
自己喜欢的男孩正在对自己敞开心扉,而自己却只想捂住耳朵。
“那我们就一起烂掉。”宋美檩转过身,继续铺床单,“依靠着彼此的肩膀,一起躺在垃圾堆里,互相帮对方驱赶蛀虫,也挺浪漫。”
下一秒,他将宋美檩按在了床上。
“你还真是厚脸皮。”他哑声说。
“尽情毁掉我吧。”她闭上眼。
那张小小的床,艰难地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
他的目光,他的体温,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只属于宋美檩。
然而心中比起甜蜜,更多却是酸涩。
自己喜欢的人近在咫尺,细碎的悲伤却在胸口蔓延。
事后,宋美檩故作妖娆:“怎么样大爷?对我满意吗?”
顾喜点了根烟:“一般。”
宋美檩瞪着他:“小心老娘来个带球跑,十年后再跳出来找你复仇!”
顾喜抽着烟笑:“那你亏了,我估计活不到十年后。”
宋美檩一把堵住他的嘴,呸呸呸!
那晚她赖在顾喜怀里沉沉睡去,凌晨四五点时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他仍保持着他睡着前的姿势,低眸注视着宋美檩。
“你该不会这样盯了我一整夜吧?”她疑问。
顾喜移开目光,扯过被子盖住宋美檩的脑袋:“睡你的觉。”
他是爱宋美檩的。
或许,他一直都是爱她的。
她这样想着,更加用力地抱住了顾喜。
不久后是顾喜生日,宋美檩如往常一般亲手做了蛋糕。
特意换上一件新裙子,站在镜前磨蹭许久,一会儿摆弄摆弄刘海,一会儿补补两颊的粉底。
莫名就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形象,明明从小到大最邋遢的样子早被顾喜看光了。
以前想见顾喜的时候,直接从一楼爬到六楼就行,如今却要坐半小时的车才能到。
宋美檩一路都将蛋糕盒细致地抱在腿上,生怕路途的颠簸损坏了好不容易学会的裱花。
出发前她还精心摆拍了张蛋糕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笨蛋,生日快乐。
同事评论:男朋友?
宋美檩回了个笑脸:嗯。
如果被顾喜看见,一定会冷着脸拆台:“谁是你男朋友?”
到时候就故意装傻:“那不然……老公?”
顾喜最听不得这种肉麻话,估计又会拿枕头扔她。
她才不管。
下了车,宋美檩拎着蛋糕,拿出备用钥匙打开出租屋的门。
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烟味。

谁都没有注意到宋美檩的存在。
女人身上的衣物几乎褪光,四肢紧紧缠绕着顾喜,场面比他们那晚香艳多了。
宋美檩站在原地,双脚似乎被钉子固定在了地上,无论怎么努力都抬不起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用力扒开她的眼皮,逼她直视眼前这一幕。
直到女人无意间朝她的方向瞥了过来,屋内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
“你谁啊!?什么时候进来的!?”伴随着女人恼怒的叫声,顾喜缓缓转过了头。
顾喜与宋美檩四目相对,好像根本不在乎被我撞见,淡然的蓝色双眸中,没有一丝惊讶。
宋美檩看向顾喜的肩膀,先前使足了劲留下的牙印,已经隐隐消退。
很快就会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存在过。
忽然想起之前的某个夜晚,宋美檩和顾喜十指相扣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无限拉长,在她的唠叨下,顾喜无奈地掐灭了手中的烟,宋美檩在心里偷笑,顾喜也别过头,浅浅勾起唇。
那样的场景,再也不会有了。
“顾喜,她到底是谁啊?”女人不悦地追问。
顾喜漆黑的眸直直盯着宋美檩,声音一如既往地冷:“一个死缠烂打的炮友。”
嗯,炮友。
“还不快滚出去!”女人随手拿起一个枕头砸向宋美檩的脸。
宋美檩一个踉跄,蛋糕盒重重摔落在地,乱七八糟地碎成一坨。
不知为何,宋美檩心中没有一丝意外。
难过,失望,吃醋,愤怒,怨恨,全都没有。
宋美檩甚至冲顾喜笑了一下,轻声说:“再见,胆小鬼。”
然后她放下那把备用钥匙,转身离开时,顺手关上了门。
一步,两步,三步。
宋美檩在心里默数着,有意放慢脚步,然后回过头,想着顾喜会不会追上来解释。
身后空无一人。
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无非就是在用这种方式逼宋美檩死心。
逃离一切有光照到的地方,用最不可挽救的方式去堕落,这就是顾喜。
宋美檩想,这世上应该只有我是懂他的。
但她,彻底地,累了。
亲眼看见喜欢的人跟别的女人上床,而自己竟然一滴泪都流不出。
这股疲倦,并不是陡然之间冒出来的,而是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生根发芽。
衰竭,耗尽,缓慢湮灭在空气中。
亲爱的,既然你这么想让我死心,那就,如你所愿。
宋美檩再也没去找过顾喜。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她曾以为,顾喜是喜欢自己的。 殊不知,他可能只是单纯甩不掉自己而已。 毕竟自己那么喜欢死缠烂打。
在顾喜肩膀留下牙印的那一晚,羞耻心忽然回到了宋美檩的身体里。
就像是蒙尘已久的双眼突然被洗干净了一样。原来,她的执着,她的坚持,她的不要脸,是如此可笑。原来,当他终于主动吻向宋美檩时,也是他们即将告别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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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就是甜的了!!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