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不知怎的，姬淙觉得妩商的面容变得有些令他害怕，就像当初见到黑白无常一样。

他留恋这人间，还对这人间有所执念。

忽然回想起那些遥远的日子，他在黑夜里狂奔，疯狂逃离身后的锁链，但锁链曳地之声紧随其后。那是久逃不离的噩梦。

几岁孩童何能与千年老鬼相比较。

他应该是被抓住了吧？姬淙有些记不清了。

在妩商和姬沅期许的目光中，姬淙犹豫地拿起一块糕点。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挤出来一个字，“我......”

妩商眯眼笑着看他。

姬沅则是微微皱眉，似是察觉了什么。

“淙儿，要是不愿就放下吧。”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旁人听来觉得莫名奇妙。

妩商没有开法阵，她知道姬明辽就在不远处。姬明辽是郡王，自然不会做那些听人墙角的腌臜事，但是声音随风入耳难道不是常事吗？

郡王爷听得一二，她稍后就可能少些麻烦。

姬淙没有听姑姑的话，却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一口咬在了那块已算不得精致上呈的糕点。

“好吃吗？”姬沅不觉间又落下泪来。“较之，天下第一如何？”声音哽咽。

不知悲从何来，不知喜在何处。只是情到深处，自然而然落下泪来。

“姑姑。”

姬淙最后一次叫自家姑姑，一阵微光之后，等候已久的黑白无常带他离去。

真的再也没有姬淙这个人了。

只有地上有块缺了一角的糕点，证实这一切都是真的。哦，对，还有那个站在一旁，手中正拿着一块山楂糕的方士，她也能证明这些是真的。

“淙，淙儿他，是不是......”姬沅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是。”妩商说得很干脆。

鬼魂投胎是好事，在她看来，能入轮回已是幸事。有多少鬼魂待在地狱接受刑罚，又有多少鬼魂消散于无。

“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不能了。”

话音刚落，姬沅院门外忽然吵闹无比，院门猛地被推开。

“淙儿，是姬淙？姬沅，我就知道他还没死，快把他交出来！只要他在，芳卿迟早会回到我身边的！”

姬明辽方才路过，隐约听见一声孩童之音，又问了下人，得知是姑姑二字。这偌大府中，自然只有早夭的姬淙有资格叫姬沅姑姑。

隋芳卿最疼爱姬淙了，她一定会回来的。

姬沅方才还哭得梨花带雨，一听见姬明辽的话瞬间变了脸色。“你？你也配提芳卿？你还想让她回到你身边？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一无是处的混账，我姬家的耻辱！”

“我怎么就不配提芳卿了，她是我妻子，是我孩儿的母亲，是我姬明辽今生今世唯一的挚爱。你个下贱的婢女，也敢来指摘我的不是？”姬明辽终究是个男子，高了姬沅一个头，气势上略胜一筹。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姬沅语气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隋芳卿难道不是因你而死吗？姬淙难道不是因你而死吗？对妻，你不能洁身自好，收敛欲望。对子，你不能尽职尽责，对之不闻不问。请问兰都郡王爷，你有何脸面说‘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