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柒拾陆:惊马

江澄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主张明哲保身,只要不牵扯云梦江氏,其他家族出现这样的状况,他是一概冷眼旁观不予理会,碍于身份更不会故意出言刁难。

可谁让受委屈的是蓝琬呢。

金子轩拍拍自己的脑袋,暗恼怎么早没想到这些,现在倒是事后诸葛亮了。

“兄长,兄长。”金光瑶见金子轩一脸怅然若失地发呆,扯了扯他的衣袖,悄声提醒:“母亲让你一刻钟之后,去一趟观猎台见她。”

金子轩这才惶惶然回过神:“母亲所谓何事?”

金光瑶摇摇头,继而神神秘秘一笑:“这个小弟便不知了,小弟只管把话传到。”

“行,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此时已经有世家陆陆续续进山狩猎了,金子轩作为东道主代表自然要率领兰陵金氏一队,和金光瑶打完招呼便赶紧上马往山里走了。只见兰陵金氏骑阵忽然一骑绝尘,超过所有人率先登上山道。

把蓝琬送回姑苏蓝氏,江澄才返回登上自己的马,对于兰陵金氏抢占先机也不甚在意。然此时金光善却慢慢悠悠走来,一边暗自得意自家方阵训练有素,一边闲谈似的和身边两位少年道:“江宗主魏公子怎么还不入山?当心好猎物都被子轩他们抢光了。”

然魏无羡却又复蒙上眼,语气里满是不在意:“不急,他抢不走。”

此话一出,金光善微怔,不明白魏无羡到底什意思。却见他翻身下马,拍了一下江澄的马屁股:“你先走。”

江澄自然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怕他没分寸出风头太过,于是叮嘱道:“你悠着点,差不多就行了。”

魏无羡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江澄知道他多半又左耳进右耳出,也不多费口舌,缰绳猛地一勒,率领云梦江氏众人向山中驰骋而去。

魏无羡则蒙着双眼,负手悠哉悠哉地步行向山道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从容淡定,就好像平日里在集市中闲逛一般。众人心下疑惑,不过也只当看一乐子,都只等围猎之后再见这位魏公子到底有几把刷子。

进山狩猎了有一刻钟之后,金子轩按母亲的吩咐悄悄回到了观猎台。此刻金夫人正与江厌离在屋内坐着,似乎是在等他。金子轩一进门,正与金夫人说话的江厌离立刻噤声,施施然起来对他行了一礼,金子轩捏了捏拳头,故作镇定地对江厌离点头回礼。

二人见面皆是不语,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阿离啊,都是自家人,这么拘谨做甚。”金夫人上前拉起江厌离的手亲昵地拍了拍,又转向金子轩,使了个眼色让他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

然而光是看见江厌离,金子轩脑袋已经紧张到卡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加上他一贯盛气凌人的高傲姿态,脸色又有些僵硬,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盯着江厌离头顶上方,看着依旧一副瞧不上人家的样子。

江厌离抬眼瞧了他一眼,发现他根本没在看自己,心下虽说没多少感觉,但是不舒服也是有的。

看来,上次他与金光瑶一起来云梦江氏请自己观猎,真是太为难了。

“夫人,还是不勉强了,今日围猎要紧,让金公子回去吧,我陪您说说话。”

金夫人哎了一声:“说过多少次了,别那么生份,还像小时候一样喊我宁(金夫人本姓)姨就行。”

江厌离十分乖巧:“宁姨。”

“哎,这才对嘛。”金夫人怜爱地摸摸江厌离的脸,忽然将她轻轻往前推了推,自己则后退了几步:“看了这么久我都有些乏了,子轩,帮母亲好好招待江姑娘。”

说着,也不等这二人说话,便径自让侍女扶自己往里间去了。

金子轩怔怔地看着现在屋里只剩下他和江厌离二人,后知后觉明白了金光瑶那个神神秘秘的笑是怎么一回事。

“要不,我先带你去猎场内走走?”想起之前在母亲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一定会好好招待江厌离,金子轩咽了咽口水,有些懊恼自己海口夸太大了。

现在除了猎场,他实在不知道该把江厌离带到哪里去。

江厌离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盯着金子轩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轻声道:“好。”

江厌离虽然语气不咸不淡的,眸子也很柔和,但金子轩总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她盈盈如水的目光烧出两个窟窿来。

普天之下,男女相会要么是花前月下,要么是灯会佳节,去猎场倒还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怎么也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不过话都说出口了,江厌离也答应下来,再怎么别扭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只能等会儿亲自射两只高等妖兽恶灵让她开开眼了,这好歹是他得心应手的。

再说百凤山猎场这边,蓝琬入山以后便和兄长们各自分开了,正骑着马在山道上缓缓前行。忽然,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异动,她立刻勒马驻足,立刻往那边投去锐利的目光。

灌木晃动了两下,一只酷似兔子与狗的结合体的毛茸茸小兽从中蹦蹦跳跳地钻了出来,正立在那里梳理自己的毛发。蓝琬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常见的妖兽朏朏,胆子非常小,不用射中,只落在它不远处就会被吓晕过去。

蓝琬当即手摸向脑后,轻巧地抽出一只羽箭,挽弓搭箭打算将这只朏朏收入囊中。然还不等她射击出这支箭,身下的马儿却忽然发了狂,凄厉地嘶鸣一声便原地蹦跳起来,蓝琬差点没给它甩下马背。

这匹马她经常骑,性子很温顺也很听话,发生这样的状况完全在意料之外,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大声喊着马儿的名字企图安抚它。谁曾想马忽然一个箭步甩起蹄子向林中狂奔而去,蓝琬被扯得身子猛地一闪,拼命地拉紧缰绳想勒住它,却无济于事。

马儿在树林中像无头苍蝇一般狂奔不止,蓝琬一边想方设法安抚它,一边手上的痕霜刷刷刷剑气不停,削掉挡路的树枝藤蔓。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枝叶划伤了脸颊,头顶上落满了树叶,形容有些狼狈。

马儿一路嘶鸣摇头甩尾地没命狂奔,动静很快引起了周边围猎人的注意。好巧不巧,江澄正率领云梦江氏子弟来此狩猎,一阵阵靠近的马蹄声和马的长啸听起来格外痛苦,让他不由自主地警觉起来,刚抬起头,就见着一抹纯白横冲直撞地从树林中奔了出来。

已经有云梦江氏子弟认出她,不由大惊失色:“广寒仙子!”

“都让开!”

蓝琬朝挡在前路的人大喝一声,一边用尽力气去勒住缰绳。然而马都被她拉得脖颈后仰前蹄高抬,却还是阻止不了它躁动的脚步,依旧带着人失控地一骑绝尘。

“蓝琬!”江澄见状不由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立刻策马朝蓝琬那边穷追不舍。

江澄的马脚步挺快,三下五除二就追了上去,此刻他看见了蓝琬的马后臀处已然红了一片,当即猜到是马受伤失控,立刻朝蓝琬喊道:“蓝琬!马有问题!快弃马!”

“什……”蓝琬还在想办法阻止发狂的马,这时马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一声嘶鸣,跑得跟肆无忌惮了,蓝琬又差一点给它甩飞出去。

见状,江澄当机立断从自己马上腾空跃起,借身旁的枝叶飞身而上,像一只矫健的燕子稳稳地落在了蓝琬身后。蓝琬只觉得后背忽然靠上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腰就给人揽住了。江澄脚下一发力,带着蓝琬离开马背,借力向后飞去,稳稳地落在了身后的树枝上。

蓝琬整个人惊魂未定,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马狂奔而去的方向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血肉之躯活生生撞上了坚硬的树干。她下意识望过去,却被江澄捂住了眼睛。

“别看。”江澄亲眼目睹了那马撞得脑浆迸裂的惨状,心想那大概是蓝琬最爱的马,不忍她看见它惨死的模样。

蓝琬愣了愣,强自镇定地扒拉下江澄的手。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马死掉的准备,但那惨状映入眼帘,她还是抖了抖身子,紧紧闭眼痛心疾首。

江澄把她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手挡住那边的视线,轻声安抚道:“以后我再挑一匹好的送你。”

“可如云她才刚成年……”蓝琬声音低低的,伤感得让人心疼,她伸手抓住了江澄的衣领,抬眼看着他,眼眶一片猩红:“江澄,她才成年……”

现在江澄有些明白,为何蓝琬无论如何也不弃马了。他现在也暗暗后怕,还好自己出手及时,不然蓝琬很可能被如云带着一起撞在树上。

看着蓝琬红的几乎滴血的眼眶和脸上被擦出的细小伤口,江澄心里一揪一揪的,把她被缰绳磨破的手小心翼翼握着:“疼吗?”

蓝琬还沉浸在自己爱马就这么突然离世的悲伤中,眼泪蓄在眼眶要落不落。此时云梦江氏的弟子也陆陆续续敢来,江澄扶着蓝琬从树上跳了下来,从身上拿出药膏细心地涂在伤口上。

“宗主,广寒仙子的马似是被人动了手脚了。”有人去观察了撞死的马尸,自然也在马臀部发现了那摊血迹。

江澄闭了闭眼睛,开口便是挥之不去的阴鸷狠厉:“去告诉金光瑶,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解释!”

然此时蓝琬却按住了江澄的手臂:“且慢。”

说着,她脚步略微踉跄地朝马尸走去,江澄担心她便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蓝琬不忍地看了一眼死去的如云,便绕步到它身后,蹲下仔细查看它臀部莫名其妙出现的血迹。

蓝琬凝神端详了一会儿,伸手向血迹的源头,微微一运功,不多时便从其中吸出三四根细长的银针。虽然只有牛毛粗细,却能赶上成年男子的手指一般长。

蓝琬盯着隐隐发黑的针尖,沉声道:“这针有毒。”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银镂针?”江澄记得之前在书上读到过,这种银镂针中心镂空,灌以毒药,打进人体内便可杀人于无形。

江澄反应过来,瞳孔骤然缩紧:“莫非……”

有人想暗中刺杀蓝琬!

气氛顿时凝重下来,所有人都在此处面面相觑,一股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江澄下意识护住人,当即发号施令:“守好这里,如若发现形迹可疑之人,立刻抓住,记住要活口!”

“我倒真没想过我得罪过什么人,以至于让他们想杀我灭口。”经历射日之征蓝琬对这种事情已经波澜不惊了,将银镂针收起来准备后面拿给金光瑶,看向江澄:“我会把这个拿到大哥哥和敛芳尊面前,你就不要过多插手。”

“我知道。”江澄冷静地点点头,但脸上仍然有疑惑之色:“只是你不觉得,凶手的动机有些蹊跷吗?”

闻言,蓝琬微微蹙眉,眯起眼睛看着他。

江澄继续解释道:“那人如果想杀你,直接对你动手便是,为何要惊吓你的马?再者,如果他只是准头不行,为什么这几根针都能准确无误地打在几乎同一位置,你不觉得奇怪吗?”

江澄如此一说,蓝琬也觉察到事情的蹊跷之处。二人对视良久,彼此心里都没有定论,最终江澄决定陪着蓝琬去找金光瑶讨个说法,其他人由江翊带领着继续围猎。

蓝琬拍了拍袖子,想到如云就那么悲惨地离世,心里不免又一阵伤感。江澄负手走在她身边,他嘴巴笨不会安慰人,就习惯在蓝琬难过的时候默默地陪伴左右,俩人就这么并肩而行在这漫山遍野的秋色中,缄默不语。

见蓝琬一路上都闷闷不乐,江澄也不知道怎么让她高兴起来,心里暗自着急,他环顾四周,忽然灵光一闪。

“蓝琬,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说着,江澄抬手取下一发羽箭,对着树林的某个地方便顺手射了过去。

离弦之箭势如闪电地落到了灌木丛中,激起里面一阵惊恐的尖叫。蓝琬只觉得这叫声有些熟悉,只见江澄快步朝树林中走去,从灌木里拎出一只已经吓昏了的长耳小兽。

“朏朏?”蓝琬接过江澄塞进她怀里的朏朏,小兽细软的毛发手感异常柔顺,就是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送给你,拿回去养着玩吧。”按理说这是江澄猎下的妖兽,他倒是大方送出去了。

蓝琬抱着朏朏,心里稍微好受些许,问道:“魏兄呢?他没和你们一起?”

江澄摊了摊手:“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跟队伍吗??”

是晓微吖:谁能想到陪老妈看《长相思》,我最喜欢的角色竟然是朏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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