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何为正义（十五）
玩具背后的开关被无意中打开，它翠绿边缘的瞳孔豁然放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球的位置。
任何猫科动物自主将瞳孔扩大的时候，那种软萌可爱的效果都类似于精神控制，这个东西的也差不多，不过更为精确的描述还是要换上两个字——精神污染。
皮特犬警长紧紧盯着眼前的东西，表面上镇定自如，但心底却确实隐隐有些紧张——
玩具工厂用活体兽人进行非法实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扎根无数，发售的玩具也不单纯是表面上的幌子，而是用特殊方法切割成数份的失败实验体。
所谓的AI也是这么回事，当年被秘而不宣的商业机密根本不是科技的功劳，想到这个看似正常的玩具背后那些残忍的制作过程，即便他再怎么阅历丰富，也忍不住背后发凉。
电流的嘶嘶声渐渐消失，周围安静的落针可闻。
又过了半分钟，米罗刷一下把羽翼拢到一起，试探着探了探头，感觉宽度差不多，于是动作灵活的从警长和墙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米罗：呃……这个是不是不动了？
只见那个长腿妈咪的玩具已经再度软倒了下来，但是瞳孔依旧是处于扩张的状态。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要没电但还没完全没电的样子。
拳师犬警长：对，你站远点，剩下的我来就够了。
拳师犬警长深吸一口气，把人又推了回去，一件一件的开始翻看框里的东西，和玩具工厂有关的的全都一件一件摆开，排放在地板上。
……暴躁，嫉恶如仇，能力超群，但是过于自负，平时不善言辞，气急了更是口不择言。
这位在记者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难搞，但是实力也是实打实的，他所管辖的区域犯罪率极低，就算是和神威犬警探长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米罗一早就从各种新闻里清楚了这位警长的性格，倒也没恼，举着照相机细致的从各个角度拍下这些玩具，拍完之后就开始趁着这个功夫继续在房间里转悠。
结果就这一转，还真让他发现了些什么。
周围明面上的确是没摆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慢慢踱着步子，瞄一眼这个缝隙，再看看那块墙皮，或者翻一下作业本——直到米罗不知不觉找到了床的另一头，趴下，然后从床底看了过去。
瞬间他就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拳师犬警长刚刚翻出了不少玩具工厂出品的玩具，在他这个角度正好能清清楚楚的看见它们，但诡异的是，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玩具们无论四肢如何翻转扭曲，黑漆漆的瞳孔却都像是活了一样，正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米罗已经紧张到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颤抖着挪动发软的手脚，缓缓往后退了一点——然后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视野角度的变化，那些娃娃的眼球也同样转过了一个角度，让人如芒在背的森冷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在他的身上。
拳师犬警长：那个记者！别四处乱跑！
这句带着很明显的不耐烦的话此时却让米罗如蒙大赦，他踉跄了一下，连忙扶着柜从地上爬起来。
米罗：抱……抱歉！
这次他倒是没再刻意多说几句缓和气氛，只是喘着气靠在衣柜边上，好不容易才勉强把狂跳的心脏按了下去。
会不会是巧合……不，这不可能是巧合！就算之前还有可能，总不至于自己移动之后还能变成那个样子……！
这得多大怨气……？
不对，这又不是什么恐怖片……他敢确定自己前半辈子跟这些玩具甚至于生产它们的工厂没有任何交集，那么假设它们真的有一定的自主意识的话——有没有可能是自己身上带着他们在意或者是感兴趣的东西？
心底突然涌出这样一个堪称荒诞的想法，米罗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里那只青蓝色毛绒猫的尾巴。
该不会是……它们在在意这个？
自己身上唯一可能和玩具工厂有关的东西就只有它了——
……可是一个毛绒玩具又能有什么秘密呢？
米罗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扬手把那个玩具抛向床头的方向，只感觉从手肘直到手指尖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毛绒猫猫长长的粉色绒舌头软软的垂在身侧，身躯掉在地上，激起了一小片灰尘。
“滴——哔哔……”
拳师犬警长：这个玩具……！等等，你在那边做了什么？！
拳师犬警长被身边长腿妈咪身上突然发出的响动吓了一跳，但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异常多半跟那边鬼鬼祟祟的记者有不小的关系。
米罗眼看着拳师犬警长站起身怒气冲冲的走过来，脑子一空，身体就下意识的按照刚刚的想法蹲到了地上。
想起那些冷森森的眼神，他觉得自己一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米罗跪趴在床脚，脸贴着冰凉的地板，在警长抓住他的胳膊的时候，他只觉得脑海中的思路终于有一部分拨云见日。
……果然，这一次那种渗人的感觉消失的彻彻底底，它们正直勾勾的盯着床头的方向。
米罗：警长！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很奇怪，他们看上去都有自己的意识！
米罗：那个毛绒玩具很重要！
米罗回过头，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热切。
拳师犬警长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得一个愣神，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生气。
更令他震惊的，则是“毛绒玩具都有自己的意识”这个认知。
他沉默片刻，最终松了手，打算听听这个记者到底想怎么解释。
拳师犬警长：……你是怎么判断出这些的？
米罗见拳师犬警长的态度终于有了软化的迹象，急忙平复了一下过于紧张的心情，他拍拍地板，丝毫没在意这个举动又扬起了一阵不小的灰尘。
米罗：看看床底！
……五分钟之后，他们两个围坐在玩具筐旁边，那个玩偶毫无反应的躺在一堆诡异的塑料玩具中间，像是吸铁石一样吸引着周围的眼球。
是的，就是所有的眼球。
……这其中也包括皮特犬警长和米罗。
或许是这些来自玩具工厂的玩偶依旧相当渗人，他们两个谁也没提关于拆开这个玩偶看一看的建议，但在一番查看之后，它似乎确实只是一个完美的毛绒玩具，完美到甚至经历了这么久的岁月，也连一点开线都没有。
米罗：要不要拽舌头试试……？可行吗？
拳师犬警长：可以试试。
拳师犬冷着一张脸，抓起那条舌头就开始往外扯。
但只是试探性的拖拽很明显没有什么用处，更别提在他拿起它的时候，那些玩具带着寒意的目光已经转了向，落在了他的脸上。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在面对几个活生生的兽人。
米罗低头看向它们，企图从它们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但是依旧一无所获，他开始努力的忽视掉它们，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毛绒猫猫张开的嘴巴上，把心一横。
米罗：用力！再往外！加油——
拳师犬警长犹豫着又加了几分力气，下一刻，他突然发现那节被拽出一段的舌头上又多出了一只手。
“咔吧——！”
那段舌头被两人突如其来的合力拽得彻底脱落，一堆橙黄色的细小零件顺势被拖出好长一截。
……虽然制式和市面上发行的截然不同，但依旧能从线路上看出这是一整套监控设备，甚至包含录音效果，摄像头则在经过特殊的图层掩饰后被装进了毛绒玩具的眼睛里 。
这就是为什么就算是拳师犬警长，也没能从外表上看出任何端倪。
两人对视一眼，直接把它们全部拽了出来，最里面赫然是一盘橙黄色的磁带，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滋滋……请不要忘记…… 我……们。”
在那些零件被拔出之后，小小的玩偶身体中渐渐渗出星星点点棕红色的液体，就像干涸很久的血液。
那道微弱的声音稚嫩似来自幼童，极为真实，却带着可悲的机械电流声，很快就隐没在了空气中。
拳师犬警长往地上望去，在那里，长腿妈咪和其他几个玩具早就恢复了常态，现在就像是几个再普通不过的塑料块，安静的躺在那里。
……
……他有种感觉，它们“死了”。
真正意义上的。
警长心头莫名一酸，但是依旧板着一张脸。
米罗一句话都没说，默默的拿过旁边被翻空的玩具筐，把它们和那个玩具猫一个个小心的排在里面，然后抱着筐径直出去了。
拳师犬警长走到窗口，看见他拎着铲子在屋外的树下挖了一个坑，找了个向阳的方向，把它们一起埋了进去。
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撒在了那个小小的土包上。
……
……没过多久米罗就回来了，虽然能看出情绪依旧相当低落，但他也记着时间所剩不多，拳师犬警长显然心理承受能力比他强不少，也没那么感性，他已经拆下了那盘磁带，放进了那个古旧的播放器。
拳师犬警长：过来看看吧……线索应该都在这里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