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重叠幻境
冰凉的冷意贴在脸上，王默猛地睁开眼。
面前的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了大半。
“该起来了。”
男人把水杯放在一旁，转身离开。
王默揉揉眉心，半眯着眼坐起。
空白的大脑，记忆慢慢延展，填满。
这一夜，睡得好累——她都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个梦了。
“快点收拾，今天和我出去一趟。”
扑面砸下一套高定礼服，王默费了半天的功夫才摸索好怎么穿。
“清哥，我好了。”
扯了扯有点低胸的礼服，王默有些拘谨地站在男人面前。
“把这个披上。”
男人从一边拿起一条淡蓝色的披肩，绕过王默的上身披在肩头，遮住原本裸露大片的皮肤。
“谢谢清哥。”
男人只是淡漠打量了她一番，喉结滚动，低沉地“嗯”了一下。
王默自觉的跟在他的身后，快入秋的季节，即使加了一件披肩，不时刮来的风也让她不禁瑟缩。
“清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王默小跑着跟上男人的步伐。
“一个宴会，都是一些组织的头目。”
“那……也需要我去？”
“要带一个女伴，伪装成普通宴会。”
“哦。”
又是沉默。直到车子停到酒店门口，男人才又开口。
“一会儿进去了就什么不用管，别人问话你也不用应。安静地待在一边就好，也不要去主动招惹那些人。”
“好。”
王默挽着男人的手，踏入一片酒色繁华。
“哟，是黎清啊！”一个刀疤男迎了上来，“在这个地方看到你还真不容易。不过你这小女伴倒是长得有姿色，不愧是你的眼光。”
感受到猥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王默抿抿唇，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带路，也少打歪主意。”
黎清眼眸一沉，压低声音警告道。
“嘿嘿嘿，知道知道，这是清哥的女人。”刀疤男点头哈腰，“清哥这边请，几个头儿都差不多到了。”
“诶，不过这位这姑娘不可以一起上去。”刀疤男拦住王默，“清哥，你也知道规矩的吧，这样我不好办。”
王默抬眸看了看黎清的脸色，黎清拍拍她的手。
“在这里等我就好。还有——”他俯身靠近她的耳廓，喷洒的热气将白皙的耳垂染红，“记得我说的话，如果有什么事发生，马上离开。”
王默的手一下子空了，看着黎清跟着那刀疤男离去的背影，她心里陡然一跳。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他会有危险？
这般想着，她突然想给自己来一下——担心他们做什么，都是一些十恶不赦的坏人，一起死了才好。
可是……他不像是坏人，不像是和那些家伙一样的人。
王默独自坐在宴会的角落里，抿着一块糕点，眼睛密切注视着宴厅里的动向。
既然他都已经那么说了，自己还是防范点好。
“砰——”
大厅中央的水晶灯突然掉落，血红的颜色溅开在剔透的晶体上。
正在跳舞谈笑的人们乱作一团，慌忙逃窜。
一群武装齐全的人从门口涌进，其中一个朝天开了一枪，瞬间静止了骚动的人群。
“给我搜！”
王默蹲下身子，让自己隐没在重重人群之中。
“让你们老大出来，否则——”
又是一声枪响，一个男人的额间多出一个血窟窿。
一些胆小的夫人失声惊叫，缩作一团瑟瑟发抖。
“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二层的阳台上多出几个人，王默抬头就看见黎清站在说话那人的身后。
“哟，这是怎么了，我不过举行一个小小的宴会，怎么惹得您不高兴了？”
黎清也注意到了王默的目光，与她视线相交片刻，而后又挪开了眼。
“问问你手下人干的好事，我的那批货全都被查了，还死伤了好几个兄弟！”
“怎么回事？”为首的人微微侧头。
“不知。”黎清摇摇头，“我们已经办得很妥当了。”
“哼！消息只有我们几人知道，是谁通风报信走漏的消息，自己心里清楚！今天，我是来找你们要人的！还有损失，也得一并赔偿了！”
“你又凭什么怀疑我们，难道不可能是你自己的人？损失？要这么说起来，似乎我们的损失更大吧，你们护送的人办事不利，还好意思找我们要损失赔偿？没这个道理！”
“不给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火光乍现，皮肉烧焦的味道和着血腥气在空气中瞬间蔓延开来。
人群再次散作乱麻，王默被汹涌而来的人潮冲得步伐不稳，踉踉跄跄。
她努力地拨开人群，想要看清黎清在什么地方。
怎么不在？他刚刚明明还在的？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枪声只是响得厉害，但双方伤亡的人数却丝毫不见涨。
不对劲——敏锐的直觉告诉她没有那么简单。这些人不是来找茬的。
“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
“哼，还真是他。”
透过嘈杂的声音，王默隐隐约约地听到这几个字。
所有的人都在，唯独黎清。
王默从一边的走廊穿过去，离开了大厅。
那些黑老大在找人，找什么人？
一个隐隐的猜测在她心里慢慢成型。
这边安静得吓人，和刚刚的热闹鲜明对比。
地上有一滴滴斑驳的血迹，最后的一滴血停在一个房间门口。
王默撕下裙摆的一片，蹲下身慌忙将地上的血擦干净。
如果……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
她转动门把手，门打开的一瞬间，她被一道强有劲的力道拽入房间，顺间，脖子被死死地掐住，无法呼吸。
“清……哥”
“是你？”
重新获得自由呼吸的权力，王默瘫软地滑落，坐在地上。
“不是说了，让你走的吗？”
黎清压低了声音说道，语气里藏着责备。
“清哥，他们要找的人是不是你？”
王默缓了口气，马上抓住他的衣服问道。
黏腻湿滑的触感——他受伤了。
“是。”
黎清如实回答。
“是我疏忽，让他们查到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他们已经把整个酒店封锁，就等我出现呢。”黎清摇摇头，“你帮不了我。”
“不！一定还有办法的！”
王默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颤抖。
“那……你就帮我好好活下去，逃出这里吧。”
黎清突然反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出了房间。
刹那间，光线刺激着她的眼睛，她看不清面前的事物。只感觉手中被塞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砰——”地一响。
温热的血溅开，再次模糊了原本已经清晰了的视线。
不……
“哐当——”手中的东西掉落。
“水清漓。这是……我的名字。”
高大的身躯擦肩划过，王默来不及看清他最后的样子。
她呼吸凝滞在一刻，不敢回头，不敢看他。
时间在一瞬间静止，墨色瞳孔褪去幻境的迷雾。
身边的一切轰然崩塌，化作虚影。
从黑暗深处冲出的数道枷锁层层将她束缚。
来不及逃走，也无处逃离，她只能被迫再次失去意识。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虚幻的境重叠掩盖，像坠入无尽的渊，没有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