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之舞
村民们趁着八位武士齐聚山顶小屋烧炭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枯草,将木屋的三面点火围困他们,待火势聚起后,青壮年男儿们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木屋,一举攻下那唯一一条未点火的通道,操起日本刀砍下八人首级后,彻底纵火焚屋后,高唱凯歌扬长而去。
传说中,被砍下的八个首级都面露懊悔愤怒的神色,村民无不感到不寒而栗。为首的大将表情更为凄厉。他在即将断气的最后一刻,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对天发誓,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让这个滥杀无辜的夺命村庄得到七世轮回的报应。
“He never shall yield, till they come face to face. ” 吉尔伽美什说。“Till they come, face… to face. ”
“Bushido spirit. ” 他继续道,“就是武士道精神,杀我兄弟者,必,杀之。武士之魂,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你若离弃天主,背弃天恩,全能的上苍,必定令含冤而死的八武士之魂,究其一生,对你穷追不舍,听那阴森恐怖的怨魂之歌,看那冷若冰霜的骷髅之舞,十八层地狱之门,正为那滥杀无辜的蛮族首富,迎面敞开。只因一些缘由我们无法解开埋藏在那墓穴最深处的谜团,一旦进入如此死亡村落就不再会有,不再会有淳朴之风的存在,可,那是,紧咬丛林法则,未经文明开化之人,所应承受的七世轮回,无论敌我的因果报应。”
“Danse, Macabre. ” 他说道,“法语中是 ‘死亡之舞’ 的意思。本来啊,它该出现在法国著名作曲家圣• 桑的琴弦下的。没曾想,这首代表作竟然是以一部死亡之书的灵感联想的方式首次 ‘上线’ …… 我不知是该哭好呢,还是该……激动地…… ” 他突然感到一阵舌头打结,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过了许久,他才平复心情,双手紧捂着心脏的位置,缓缓叹口气道,“哎…… 我是不光身体直抖这么简单,这个连环灭口的村庄,哎…… 这…… 你们肯定不懂的吧?我这几分钟啊,连骨头都在咔咔作响啊!我用耳朵都是清晰可闻,我……看到了匕首,还有,日本军刀…… 还有…… 应该是霰弹枪……正往我的…… CCA, 啊不,那个,是……颈动脉的方向,明晃晃的,一道silver plate, 就差不多…… 不到一秒钟吧,这么闪电般地往这夜空…… 迅速地,光速,划了,哎……这么一下,啊……不对不对,八下,八,个,无辜的,面带,无尽之愤的,流亡武士们的…… 首,级…… !”
“Just, a puppet, on a, lonely, string. Oh, who would ever wanna die with a great injustice? Who would ever, wanna curse the village where they were given a decent and on the top of it, a peaceful, and carefree life? ”
他的心脏似乎又开始压痛了,这次是左胸,左心室的位置,“等会儿,我先喝口水缓一下,压压惊。” 他说,“不行,我胸口痛,感觉有异物感啊,堵在那里。” 他在开始策划这场报道,并最终成稿的那半个月集中练习的时间里,心脏就敲起了警钟。常年剖析侦探推理小说和动漫的他,今年自确诊以来,每次听到这类台词便不可避免地心律不齐,“Palpitation. ” 他半开玩笑道,“我心悸嘛,没什么了不起,谁都会有内心的悸动,此乃人之常情。目前最重要的,也首当其冲,是身心承受力这道坎儿了。不过我还是有些满意的,至少我的心慌手抖的情况已经是大幅改善了,而且动脑筋,也不会让我疲惫不堪,一副随风摇曳的风烛残年老公公模样。只要自己不放弃,那这系统脱敏法循序渐进习惯氛围和逻辑思维,多来几次,这个症状的减轻,乃至离我而去,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可别心肌酶和脑钠肽高啊!” 奥德修斯愈发担心挚友,“你这个承受力啊,真是个东方铁面人,但是,万一是肥厚型心肌病,全身供血不足,那你写过的啊,全身的器官,都可能,会,衰竭。”
“可能吗,你说?” 他问,“故事到现在,无非只是十分之一而已,还有百分之九十没讲!不管什么大病小病,有的没的,先报完再说……”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微弱起来,“哎呀,不行,我感觉,这块心肌…… 好像有点儿,在狭窄……不是,应该,是还有一些,应该是,轻度的,萎缩了一点儿…… 你们等我一下啊。” 他顿时胸闷气短,赶紧扒掉口罩深蹲在原地大口喘气,时不时剧烈地,伴有干呕声地咳上两声。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喝了几大口水后,终于勉强硬撑着,在奥德修斯的搀扶下艰难地站了起来,但身体仍然是瘫软无力,直不起腰来,平时快马加鞭,一路小跑的双腿,此时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没事儿,不要你扶我,” 他说,“我自己,能走,没有问题的,放心吧。”
“甲状腺慢性炎症,尤其是慢性淋巴性炎性反应,对心脏的影响和负担,那可是远在原发性甲亢或甲减之上,不能掉以轻心的。” 奥德修斯说,他早就知道吉尔伽美什的所有 “没事,我撑得住,我有经验” 等话,都是他为掩盖自己那不堪一击的免疫和内分泌系统所说的励志话语。没错,哮喘在身的结弦座长也永远如此,所以,挚友才会每天抱着他的维尼熊笔袋啃书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的地步。他们都是戏痴,不疯魔不成活。“身体都亮起了红灯。” 奥德修斯一脸无奈,“爆发性心肌炎也是首先去攻击免疫系统弱,不分敌我滥杀无辜的人群。疾病是不会挑人的,更何况我们的免疫大军一直都是爆发成性,每天上演的血光之灾,可不止是八场这么一星点儿啊!”
可是,吉尔伽美什丝毫不为之所动。“死亡之舞,还在继续。” 他说,“还会,继续。现在,它也才是…… 刚刚拉开序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