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我问诸神，那两只为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听我讲故事。他们的回答简单而纯粹: 因为这两位君王的分寸感非常弱。没心没肺的人活得最自在，这一点不假，但是他们把眼前的事情都当成理所当然，只会坐享其成，以物质结果去论英雄，同样是有问题的。他们很有天赋，但是平时不愿意花时间刻苦钻研，觉得这是浪费时间。人类的天赋和力量在我所经历的大自然面前是多么地微不足道，不堪一击。他们还说，别看这些人现在听不懂，但是你提个醒总比让他们自甘沦落下去要强。到时候，你再和吉尔伽美什跟奥德修斯一起打好配合，好好地让这两人看看你身怀绝技的样子，自然而然就不敢过度欺负和挖苦我了。而且对于古希腊过来的各位来说，十二主神的脾气和秉性你们最了解，他们绝对不会搞区别对待的。否则，也不会放弃情商最高，成绩最好的阿伽门农和智囊，而先去给吉尔伽美什发这条神秘短信。当然，还包括我在内。他们下的神旨面向的是全世界，在这里就代表基督教里的上帝，所以才警告你们，捉弄别人也要有个尺度，他们有的是方法对付这种造谣生事、挑拨离间的无耻君王，不管他们的个人能力有多强。我算是放下心来，毕竟战争年代已经成为历史。现在的他们都对我如此地照顾有加。我还没有认识完这十二主神，但是能感觉到他们总是在关注着我和吉尔伽美什。那种眼神跟看你们本地君王完全不一样。我去过很多荒郊野岭，深切地感受到能活下来是多么地不易，甚至已经是一种奢求，早已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了——如果你们中还有人去过，并走完整个洞穴的话，一定会感同身受。至少活着，至少回到城市里，有了困难随时都能拿起手机求助。如果在郊区或山区，电话的信号也是几乎为零的，完全要靠有没有人发现你的外套和食物在洞口。我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探洞，如履薄冰。可是，我没有因此一蹶不振，反而因为去了一趟普拉洞穴从此走出了抑郁的阴霾。一方面，是因为我走到了地球最北端的洞穴，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的美丽风景。更重要的是，我的决定没有错，是自己坚持携带备用气瓶和丢弃水下推进器才在大家都不愿意帮我时凭借一己之力化险为夷，反败为胜。虽然同伴们执意让我原路返回让我很不服气，但我也因祸得福，避免了更大的损失。没错，只有我保住了生命，平安地，没有后遗症地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家中。我事后除了心有余悸，更加佩服我自己——当时同伴们赶我回去，不要管他们时，我因为情绪低落，潜水电脑开始报警。我极力平复心情，原地深呼吸，同时准备换开路式呼吸器。但是，我挺过来了。我没有切换开路式气瓶，自己挺过来了！这是水下超过一百米的深处啊！没有额外的氧气，水温也接近冰点，我能不更换供氧设备，这本身已经是一个奇迹和壮举了！这比参加学科竞赛获奖，亦或是看到羽生结弦座长蝉联冬奥会冠军的时刻更让人骄傲自豪，百感交集。但是，所有的这一切情感，都要等安全上岸，甚至到家后才能抒发和宣泄出来。没办法，潜水电脑这个孩子，生来就是个从小系统训练的专业报警户。你稍微激动那么一秒钟，他就两个红灯给你看，然后，你就没有氧气可吸，当场窒息而死了！所以我才要使劲忍住不哭不笑，哎！在水下怎么就这么心累呢？”

“那么，你怎么看这些野外探险的遇难事件呢？你觉得花时间去救援和分析值得吗？为什么就连超过二十年经验的洞穴探险专家也会不幸遇难，而获救的都是在校学生和外面的普通探险爱好者呢？” 奥德修斯问。

“他们总是被赋予最危险，也最特殊的任务。探洞对于他们来说，如同码字对于我和埃涅阿斯一样，责无旁贷。所以，轮到他们出发时，职业本能会无意识地让他们去选择难度最大，也最危机四伏的路段。” 轮到吉尔伽美什登场了，他知道，是时候发挥他的文字感染力了，“而这一点，他们的家人也更容易选择支持他们，尊重亲人的选择。所以当搜救队员表示继续施救可能会扯断双腿时，尽管被救者本人坚持保命为先，但作为亲属，他们总是于心不忍。亲人是探险专家，缺胳膊少腿，职业生涯可就废了，断送了。救援队也会因为要参考和权衡最亲近的人的意愿，暂时停止行动。但是事实证明，他们最不应该做的蠢事，就是半途而废。我们退一万步来说，他们自己进过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吗？知道人在这个时候，满足基本生理需求都岌岌可危，最需要其实是什么？是迅速将自己脱困，带离这个阴冷潮湿的坟墓 然后立刻被救护车送到最近的医院全面检查，排除一切可能的创伤和重大疾病的发生。如果等到雨雪天气，洞穴坍塌，那人可就是被自然力量亲手活埋了！我们一般人，九小时不吃不喝都挺不住，意识模糊。如果像柯林斯先生那样，断食水九天，还被埋在地下没有氧气，那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钻三十小时竖井也只是收尸而已，救人已经毫无意义。我当然看过2008年汶川地震时被困快十天的幸存老人，但当时最起码是五月份，人也不至于消耗太多热量，而且废墟也是有缝隙，能呼吸到一些空气的。哈哈，如果换做是我，估计不潜水探洞也得带开路式呼吸器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