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载酒

景明十五年

“小书呆子,天天看书累不累啊?”瓦墙上,一身红衣的少年笑眯眯地看着桂花树下端坐在石桌上读书的小公子。

小公子一袭青衫,像天上的仙人。他淡淡撇了许轻一眼,“许少游,你再敢翻墙头过来烦我,我就把你偷跑去花楼的事告诉许将军。”

“别嘛别嘛,我就开个玩笑。”许轻眨了眨眼睛,“安安,你怎么这么凶。”

陈难一下子红了耳根,“许少游,谁准你叫我小名的!”

“哈哈哈哈哈——”许轻俯身大笑,“怎么叫不得,你小时候不是要做我的新娘子吗?”

“许轻!”

许轻落荒而逃。

景明十七年

“安安,我要上战场了。”许轻撑着下巴,坐在陈难对面,“我们可要一两载见不到面了。”

陈难拿着书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哎?按照以前你肯定要怼我两句的,今天怎么不吱声了?”许轻眨了眨眼,换了只手撑下巴,“你不会是担心我吧?”

……

……

……

沉默良久,正当许轻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对面清朗的声线传来,“少游,善自珍重。”

许轻莞尔,他抬头看着陈难,少年也静静看着他。彼时夏末初秋,桂花正盛,少年双眸却比花儿更耀眼夺目。许轻怔怔地望着他,随后眼神飘忽,绯红漫上耳根,“咳,你别这么看我。”

“为什么?”陈难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会让我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的。”少年撑着下巴,侧头道。

陈难笑意更甚,他眨了眨眼,“没关系的。”

“什么?”

“少游,等你回来就来尚书府提亲罢。”

许轻彻底僵住了,红霞遍布上两颊,他慢慢地,僵硬地扭过头来,看见小公子嘴角微扬,双眸里含淡淡笑意,和,倾慕之情。

许轻脑袋轰的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种蛊惑,他撑着石桌,慢慢地向那人靠近。随后,衔住了他的唇瓣。

深府瓦墙内,桂花树下,枝叶摇曳,明暗阴影之后,小将军得到了幼时觊觎已久的小新娘。

景明十九年

“公子!许小将军来信了!”小厮跑着过来,气喘吁吁。

陈难轻轻咳了两声,他身形有些苍白,却不在意的摆摆手,从小厮手里接过信,打开,里面是潇洒不羁的字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情话,陈难嘴角微弯,翻到最后一张信纸,看到等我回来四个字还有一个画的丑丑的小盒子。随后转头对小厮说,“东西呢?”小厮连忙把木盒递给他,盒子做工并不精致,上面刻着“赠吾妻”三个字,和信里的字迹无异。

陈难弯了弯眉眼,轻轻打开盒子,盒子内放着一束青丝,用红绳挽了个漂亮的同心结。盒盖内部刻着一行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陈难轻声读着,脑海里想着意气风发的小将军,张扬着眉眼,他笑眯眯

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陈难轻轻笑了笑,“怪不得。”怪不得要趁我睡着时剪我头发。怪不得问的时候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还是景明十九年

陈难坐在石桌上读书,往常都有一个红衣少年坐在对面烦他,如今只剩自己一人,倒是有些不习惯。想起那人,他眉眼柔和,嘴角微微向上弯,今天九月他大概会回来罢。陈难心想。

“公子!公子不好了!”小厮急冲冲得跑过来。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陈难漫不经心地翻着书。

“军中出现了叛徒,与那匈奴首领勾结,里应外合,包围我军,许小将军拼死护送大部队冲出重围,此刻已经……殉国了。”小厮汗岑岑地说到。

石桌上的人却没有动静。

“公子?”小厮看了陈难一眼,又叫了一声。

石桌上的人动了,他跌跌撞撞起身,又坐了回去。“下去。”他嗓音干涩。

“公子……”

“下去吧。”

陈难在屋中呆了一夜。第二日出来时,已与平常无异。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小公子周身的气质已经变了,以前温和无害,现在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似冰冷的心,多看一眼,便会遍体生寒。

陈公子此后入仕途,三年便官居一品,是当朝最年轻的丞相大人。丞相自上任时,便严击匈奴,不过两年,边塞便无人敢犯。塞外的士兵们都知道朝中有位用兵如神的丞相大人,无他,只因这位丞相编制的策略几乎使士兵们百战百胜。

如此绝世奇才,却一直没有娶妻。人们都说他是天上来的仙人,不沾人间情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一直藏着个意气风发的小将军。

陈难如今已二十有四,他本就身子不好,又在尔虞我诈的朝堂摸爬滚打五年,如今早已是强弩之末,但这些他都不在意了。他穿着五年没有穿过的青衫回到了尚书府,他的小院。此时桂花开的正好,陈难抬起头,恍惚见,他好像看见一袭红衣的小将军眉眼张扬,含笑望着他。陈难眨了眨眼睛,从腰上摘下香囊,取出用红绳捆着的青丝,“少游,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小将军眉眼间有一丝无奈,他轻声说,“五年了,很累吧。”

冷冽的丞相大人红了眼眶,“好累好累,你怎么都不来看看我。”

许轻为他抚去脸上的透明液体,亲了亲他的眼睛,“那我带你走吧,好不好。”

陈难笑了,眸中繁星点点,环住小将军的腰,甜甜的说道,“好。”似幼时答应做许轻的新娘那般干脆又甜蜜。

小公子和他的小将军永远在一起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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