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泽畔初遇
泗水泽畔,木叶纷扬。
九匹俊马齐齐拉着一辆琉璃宫车在金晨殿外侧的泗水河畔停下。
伴随着一阵海泽水气袭来,薄薄水雾中一位红色罗裙的少女从车架上灵活跃下,足尖轻点间便稳稳落在水面上。
仔细一看,这女子竟然光着脚,小巧玲珑的玉足踏在碧波水面上,就着水纹迎波而行。
脚腕间一串细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稀碎而悦耳。
车内的侍女阿珞慌然间提着一双绣工精致的紫藤萝绣鞋匆忙下车。抬眼间就看见了已经光足行至湖中心的少女,劝阻道:
“小公主还是早些穿上鞋子好声去赴宴吧,否则若是被白逸主君知晓,您回去又会被君上怪罪了。”
少女转身,黑色的长发云飞似瀑,朱唇小巧薄秀,眼角淡红色的两朵凤尾花却为她原本略显稚嫩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明媚。
少女此刻勉强停住了脚下的步子,语中带上了些许沮丧:“以为此次是出来玩儿的,结果还要受白逸主君的管治。”
少女在波面上转了个圈,红色的裙摆在水面似巨鸾花开,长长的碧色九尾腰带迎风飘开,搅得像一团似锦繁花。
口中却欢快地道:“明明吹的是海风,气息也是海泽味,为何名字里却无一个海字?”
少女轻轻一笑,指尖捏决间小心划开中心的波面,不想大片大片的水涛被顺势激起。
站在岸边的阿珞正欲再劝,一个浪花迎面朝她扑过来,顿时间就淋湿了她大半的衣衫。
碧海风拂,阿珞不禁就是一阵瑟缩,眼中眼看就要有热泪滚出,嘴上却仍是劝道:“小公主,您快些上岸吧,否则真的怕是迟了。”
小侍女声音中略带的哭音的话语被风断断续续地吹散进沐蓉的耳中。回头瞧见阿珞湿透了大半衣衫,小公主心底闪过些许的歉疚。
指尖捏决间身子腾空而起,顺势回到了岸边。
阿珞见此,终于破涕为笑,立即将怀中护着的绣鞋双手捧上:“小公主快些穿上吧!我一直护着,丁点儿未湿。”
沐蓉看了看那双被阿珞小心翼翼递上来的绣鞋,蹙了蹙眉。
其实自她从娘胎出世时起,就很少穿过鞋这种东西,如今几万万年来的习惯突然让她改过来,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轻轻柔柔地叹了口气,阿珞从小就爱哭,而且哭起来像青丘涧六月的细雨,缠缠绵绵的。
教导她礼仪的司仪姑姑也对她说过,青丘的女儿家,是要注重修养的。虽然当时她不太懂,但大意就是让她必须得穿鞋子。
沐蓉伸手接过那双红色云萝绣鞋,颇为无奈地穿在了自己的双足上,青丘自由惯了的小公主,其实最是良善温柔。
忍受着顿时从脚底传来的不适,沐蓉还不忘伸手替阿珞擦去脸上方才不小心沾上的水渍。
正准备动身之际,小公主探向腰间的手却是一空,原本挂于腰间的九彩玄铃此刻竟不见了踪迹。
她急急回头正欲往水泽中搜寻之际,耳畔骤然一阵狂风拂过。
驾着一匹青鬃白驹飞奔而过的少年郎君,身下马蹄的水花四溅,无数水珠在一刹那间散落开来,如展开一场雨幕。
微湿了黑色锦袍的少年郎君披散开来的墨色长发,亦沾湿了小女郎的红色裙裾。
沐蓉怔怔地看着雨幕中那个疾驰而过的少年郎君,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一只手却熟练地抽打着坐下的烈马。
稀碎的光影透过木叶打在他的的侧脸上,照得他侧脸沾上的水珠愈发剔透,竟说不出的好看。
但他好像很急,沐蓉眨眼后再次看去的时候,那人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
沐蓉在原地愣神了好一会儿,才从方才那一幕中醒神。看着被搅得一团乱的水面,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还有东西未寻。
那枚九彩玄铃是清音姑姑送她的生辰之物,有耐心寻回的必要。
阿珞被刚刚突然冲出的一人一骑吓得惊坐在地,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
“小公主,不如我们先行离开吧,此处也不尽安稳。”方才那阵马蹄声震得她心头直,险些魂虚开外。
“不可,我得先回泽中寻回我的九彩炫铃。”小公主说着提起自己的裙摆,就准备往水面中心去。
“小公主,这可是你的铃铛?”阿珞坐在地上,一手从一侧的浅尾草丛中拾起一物。
红色细线尾,浅紫色的铃铛微晃,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出本不该有的九彩光芒,夺目迷人。
让沐蓉正要探出的足尖收了回来,她小心接过那个铃铛,仔细地重新系在腰间。
又细细替阿珞拍了拍其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温柔的声音中难掩欣喜
“应当就是这个了!”
红色罗裙的小公主,于湖泽畔笑得像一尾盛开的凤尾花,让阿珞险些看迷了眼。
只得轻言出声提醒道:
“公主,我们该走了。”
一念一清净,一木一浮生;初春美景,醉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