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山有枝兮
有些话不可诉之于口,有些情只可掩埋心底。
只是你可知,我亦心悦于你
——题记
落兰花开之际,蒲苇纷扬,在青丘盛夏落的一场雨中,青丘收到了来自翼皇的亲笔书信。
青丘的族老一合计,决定命和亲的队伍就在这几日出发,并派遣信使前往云麓殿报信。
山峰之巅,云麓殿
自那日蒲柳突然病情来势汹汹之后,叶暻便留在云麓殿为其调养身体。
只是多是来时匆匆,去时忙忙,沐蓉很少见叶暻与蒲柳二人相互说过话。
叶暻的医术很好,短短十来日的时间蒲柳的身子就好了大半。
沐蓉除了蒲柳喝药的时间,经常与蒲柳一起看看杂书或是在附近的山林闲来无事散散心,日子倒也过得闲静舒适。
沐蓉却知蒲柳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轻松闲适,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蒲柳的眉眼间总是染着一抹淡淡的忧伤。
这种忧伤,每每在叶暻来过之后便会不经意间从蒲柳的目光里倾泻出来,让沐蓉心底的那抹疑惑隐隐约约间有了模糊的答案。
这晚,沐蓉与蒲柳并排躺在一个软榻上,望着着窗外月光下涂山叶暻徐徐远去的身影,沐蓉突然翻过身,轻轻开口问道:
“阿姐可是喜欢他?”
蒲柳的身子猛得一僵,听着沐蓉这番质问的话,久久不语......
***
云麓殿的,客阁内
叶暻正临着窗边的烛火认真地看着手上的一本医术典籍。
今晚月色很好,照得窗外的一切都格外清晰。
一阵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浮动的烛火中,叶暻抬头就正巧看见了月光下走近的红衣红裙的少女。
他放下手中的书,起身缓缓行了一礼:“殿下深夜来此造访,可有何贵干?”
沐蓉脚下的步子被男子的声音惊得一顿,心底犹豫了些许,终是鼓起勇气开口:
“我...我问你,你可喜欢我阿姐?”
沐蓉说完这话,双颊一红,双眼却固执地盯着叶暻,不愿错过此刻他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叶暻的眼中闪过一抹似落寞又似悲伤的情愫,冲淡了他身上的清冷绝尘,如云的白发在微风中飘动
他微微一笑,话语在风中碎碎传来,缓慢而沉稳:
“是的,我心悦她。”
男子好听的声音在沐蓉耳旁久久回响,让她直直愣神了半晌。虽然只是猜测,但她没想到叶暻竟会如此直接了当。
她望着叶暻转身朝里走去的背影,急急开口,嘴里的话不禁脱口而出:
“既然心悦,那为何不去争取相伴相守?”
小女郎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叶暻心间一动,
他看了看一侧正在摇曳的烛火,心中喃喃低语
既心悦,就要学会去争取么...
或许是的,这一线的缘分,这一缕情思,不去争取,他怎就知道,是否留不留得住呢......
***
落兰花在青丘成山成海的时候,族老派遣的信使抵达了云麓殿。
青丘族老的命令传来的时候,蒲柳正独自坐在落兰花编织的秋上荡着秋千,脑中正不停回响着昨晚沐蓉随口间盘问自己的话语。
信使见到蒲柳后简单朝其行了一礼,就摊开信纸简要地朝其说明了来意,说完后很快便退身离开。
秋千上蒲柳在听完信使的口信后愣了一愣,纤瘦的手猛然从落兰花藤上划落,惊动了枝头一大片落兰花。
花瓣纷纷而落,眨眼间便扑满了蒲柳满头满脸,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正迷茫间,一只略显冰凉的手正替她轻柔地拂去脸上多余的落花,肌肤间猛然相近的触感令蒲柳不禁微微瑟缩了一下。
花瓣落尽后,蒲柳睁眼就瞧见了面前的男子,一袭如雪的白衣,似十丈红尘的谪仙,走过万万繁华,却片叶不沾身。
亦如初见,这双眼,这个人,入了她的眼,乱了她的心,祸了她的情。
此后千年间,他是她的医师,他是她的病患,是他一次又次救起了她残败的身体。
只是他是涂山的大医师,以后会前途无限;她是从小就体弱多病的青丘郡女,注定要为家族献上自己的一切。
或许她对他有情,但是现实如此,她必须要远离他,不能一错再错下去。
他们注定无果,她就不该误了他的前途,一次又一次因为孱弱的身体,强行将他捆在自己身边,蒲柳有些狼狈地转开视线。
她慌乱撑起身子想起身逃离,却被不想被拉入了一个清清冷冷的怀抱,一阵落兰花香扑鼻而来,男子身上传来的温暖丝丝缕缕沁透入她的内心,低低沉沉的声音入耳
坚定而温柔
“蒲柳,我心悦你...”
“此生漫长的光景里,我希望可以走过有你的生命...”
蒲柳的心尖被这话狠狠一颤,眼角的泪水无声落下,晕开了眼角的那点朱砂,那么鲜艳而美丽......
拐角的落兰花海旁,沐蓉看着秋千下相拥一处的两个人,眉眼间荡开一抹欣喜的笑意。
终于,这二人守得云开见了。
阿珞捧着手中那本金黄色的婚书,看着花海深处的二人,眼中闪过犹豫。
沐蓉转身,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缓地说道:
“我们走吧。”
阿珞看了看手中的婚书,眉头一皱:
“殿下,这婚书怎么办?”
红色罗裙的小公主已经轻轻盈盈地走出了老远,声音里带了点儿悠长:
“自然是有别的办法。”
沐蓉看着盛夏阳光下光彩照人的落兰花花枝,脑中突然想起那句在书中见过的诗:
‘山有枝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沐蓉有坚定地想:我虽没经历十丈红尘中的情情爱爱,可是
一念一相守,一守一相思,遇见时,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才抓住这份姻缘。
如此,纵是山崩地裂,她也不忍去斩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