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生无虞
沈邕伴着她走了好几个回廊,心中有太多想问,却因着太多愁绪不知从何开口才是,亓音容打量着沈邕,他平日爱管自己的闲事的很,今日倒是一言不发了。
“太子没什么话想问的吗?”总归是亓音容先开了口,她踌躇了太久,都没瞧见前路是台阶,猛地转向他却是踉跄了一步,幸亏沈邕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飞快地捞住了她。
“我问你什么,你都一一道来吗?”沈邕抱着她,竟然有一种隔了万千岁月的感觉,他不是不想等她回来,看一看她的模样,只是他太急了,急着去救自己皇兄,虽然总归没能来得及。那一夜他连夜远赴北漠,拖着受伤的躯体,他知道若是被杀手发现自己身份那么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他不是没有找过那个女孩子,救命之恩怎能不报,可是她如同人间消失了一般,数十年未曾出现。今日却突然发现,她一直都在身边,来来回回错过了那么许多回。
“嗯嗯~,你先松开我!”亓音容看着周围齐刷刷低下眉眼的侍从宫女,脸上慢慢变红,再这么抱着明日宫里就要传遍了。
沈邕慢慢松开手,等她站直才开口“你同我来,我有话问你。你们就在此等着~”
“是,殿下!”
亓音容看着他拉起自己的手,脚步竟然不由自主的跟着他走,何曾见过他这般着急的模样,他一向沉稳的。
“你十岁那年不是受了风寒一直将养在宫内吗?为何上元夜会在宫外~”沈邕捉着她的手,有些着急。
“那时风寒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喉咙还有些沙哑。陛下本就答应我上元夜允我出宫的,但因着风寒他就不许我出去了,我心痒难耐便自己偷溜出去了,也是因缘巧合才遇见了沈将军~”亓音容对那一夜的事记不那么清楚,就像为何亓音容会舍命救一个不相识的人,又为什么明明知道对方的身份,这么些年都未曾去找过沈义弘,但大概还是记得起来的。
“声音沙哑,真的是你。”沈邕这才将一切联系起来,正是因为那年她风寒染的重,所以他从未想过梅花面具后的人会是她;正是因为那个小女孩声音沙哑,所以这些年她同他说了这么多话,他都未能将她辨认。
“那年你没有遇见他~”
亓音容看着他一会儿褶皱一会儿舒展的眉头,心下更是不解“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说话叫人听不明白~”
“音容~”沈邕顺势拥她入怀,同她说道“那夜,你遇见的是我,救的是我,不是沈义弘!”
亓音容听着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现在是在说,当年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不是沈义弘,而是当今的太子沈邕。
“可那玉佩明明是,陛下和所有人都确认了!”
沈邕将事情娓娓道来时并不舍得松开她,只想将她拥的更紧些。
“当年我本该早已领命镇守漠北,途中接到皇兄密信恐有人加害于他,便偷偷潜回京都。沈将军的玉佩是我伪装进出之便,上元夜皇兄果然被山贼围困,我前去营救却遭到杀手追杀,幸而遇见你引开了他们。如今想来,平凡女子瞧见了他们如何能活着呢?”
亓音容一个激灵,那几个杀手手持利刃的场景放佛就在眼前,“你的意思是,他们认出了我。又怕将事情闹大,便放过了我~”
“你若出事,父皇只怕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到底。”
“后来呢?我记得你受伤不轻~”亓音容记起那涓涓不止的鲜血,仿佛还有温度,何敢相信,明明是别人的记忆却如感同身受一般,她也觉得他一定很疼。
“我与沈将军碰头,他去搬救兵。而我赶去皇兄那处,只是我见到的只是皇兄的一具尸体,那根本不是山贼所为,皇兄身上的伤口是禁卫才有的刀留下的。连夜,我便离开了京城,若是被那个人发现我的踪迹,下一个躺在山野之间的人便是我。”沈邕慢慢松开亓音容,就是那一次他才发现饱读诗书在皇家是无用的,要手握兵权,要成长到羽翼丰满才能为母妃、皇兄报仇。
“这里一定很疼吧!”亓音容看着他满眼的疮痍,忍不住的抚上他的心口,那也是当年受伤的地方。
他按住她的手,笑着说“不疼了,伤口早就愈合了。”
“殿下,我忘却了许多事,只记得禹王是个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男子,对我也最是温柔,他不太像陛下,更像茹妃娘娘!”
“皇兄本不是那样的,只是因为父皇为人质的那些岁月里。先皇喜欢那样的人,所以他为了整个王府的生存慢慢变成了那样,没有性子。我出生不满三月年父皇便领命出征漠北,大败,留为质子三年,且先皇一直心存疑虑。我们与旁的皇孙不同,差不多算是自生自灭那般,是皇兄教我读书认字,寻武夫教我武艺,他本该贵为太子的,而我也本以为我们兄弟之间绝不会为了皇位厮杀。”
“错觉罢了,殿下生来就在皇权漩涡之中。陛下若未从漠北归来,你们只怕性命堪忧,陛下既然归来了你们也必定站上风口浪尖。后宫那位看破了皇家,所以处心积虑为自己的儿子筹谋,不惜一一除掉你们。她心里大底觉得自己没有错,错的是你们,你们出生的太早了。”亓音容知道那个人是谁,如今的局势早不像当年那么不清不楚,两个派系分立的很明白,值得庆幸的是沈邕不像当年的禹王那般无法自保,她这般想着,心底一惊。这些思绪好像存在了很久 ,是否说明真正的亓音容也早就看透,那她又为何执意下嫁太子对立的阳纯侯府。
“你如今倒是看的透彻~以往的你从不在意这些的~”沈邕不由地又佩服她几分。
“太子可是忘了,音容说过愿站在殿下身后,只求一个庇护,能性命无虞地过完一生。”亓音容收回自己的手,她总觉得自己该守一些本分,不应该对沈邕有旁的心思。
“只是求一个庇护嘛?”沈邕看着她,希望她能否定自己的问题。
“殿下该信我,今日我在陛下面前种种筹谋,只因我知沈将军失势必定会牵连殿下,我所求的只有一个庇护所。”
“罢了,是我先前错失了你。不能奢求你同过往一般倾心于我~”沈邕暗了神色,宽慰自己“音容,我只是觉得当年的人不是你也无妨,如今知道是你心底觉得万分庆幸。”
“此处离阮秀宫很近,太子殿下不必送了。还是快些送沈将军返回吧~”亓音容福了福身,她看着他那模样心底有些难受“臣女告退了”
沈邕看着亓音容匆匆离去的背影喃喃道“我会一直朝你走去,你退一万步我也不会放弃~”
青叶看着身侧提不起精神的亓音容开口道“郡主可是有心事,太子恼你了?”
“青叶,你见过披着羊皮的狐狸吗?”
“回郡主的话,未曾。但奴婢想这世上大底没有的,狐狸披上羊皮怎能活呢?”
“纵使能活,也变不成真正的羊吧!”亓音容淡淡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