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一母同胞

“陛下今夜饮酒已经歇下了,郡主便不要为难老奴了。”吴德海看得出亓音容一脸急切,但他也不敢冲撞了覃帝,他今夜高兴多贪了几杯。

“吴公公,今夜见不到陛下我是不会离开的。”亓音容手里紧紧握着画卷,一路小跑,汗水浸润了衣衫,现在站在数九寒天里,浑身都仿佛结上里寒霜。

“还是请公公通禀一下吧,郡主身子弱,天越发的冷,她受不住的。”青叶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她在瞧见那幅画后念着不可能,一扭头便向这长桓殿奔来,她不是没有体统礼教之人,如此莽撞行事必然是出了不得不见覃帝的大事,而且此事只怕事关当年失踪在漠北的梅灵将军。

“这~”虽然亓音容恩宠无边,但他也摸不住覃帝此刻不会大怒。

“吴德海,谁在外面?”覃帝口干起身却听见殿外喧哗。

“陛下,音容有急事求见陛下。”亓音容仿佛抓住一丝稻草,听见覃帝的声音便屈膝跪地,双膝重重落在石板上,听的吴德海和青叶都心惊。

吴德海这才意识到只怕是天大的事情,便连忙大声说道“启禀陛下,宜华郡主跪着呢。这天眼看要下雪了,奴才正劝她回宫歇息,有什么急事都等陛下歇息好了,明日再议。”

“让她进来吧,免得伤了身子。”覃帝听着一皱眉,这么冷的天她怎么傻傻跪在殿外。

“是,陛下~”吴德海连忙扶起亓音容“郡主快些进去吧。”

“你在外面候着吧~”亓音容把青叶留在了外面,现在的她不受控,若是冲撞了覃帝,怕是会连累青叶。

“是,郡主。”青叶不愿,却只能松开扶着她的手,看着她孤身进去。

吴德海心里也莫名担忧,他看了青叶一句,低声道“还不快去知会太子。”

青叶这才醒神,转身便朝东宫飞奔而去。

覃帝看着亓音容,她的神情很复杂,有隐忍也有不解,多重情绪在她眼中轮换。

“音容但言无妨。”

亓音容抽开画绳,画卷中的人儿显现,覃帝看着便快步起身向前,详端。

“没想到茹妃还留着你母亲的画像。”看着年少时的梅灵,他眼眶不由的红了“你那么小便离开了她,应当不记得她的容貌了吧。”

“陛下,音容想知道母亲当年在漠北的事情。我已不记得,我是否问询过,但今日我想弄明白,我的父母是怎样的人。”

覃帝手指摩挲着梅灵的脸庞,叹了口气说“这是你应当知道的事情,坐吧,朕细细地告知你。”

“朕排行老六,母后也不受宠,是个不起眼的皇子,无望皇位,年少时多是与友人结伴出行。你的母亲梅灵是梅家独女,与朕幼年结识,她英姿飒爽不同一般世家女子,早早就投身行伍,做了个年少的女将军。你的父亲亓贤臣是先帝四十三年的文状元,供职与翰林院,他们二人情投意合,还是朕求了母后为他们请的婚事。那年是先帝四十五年,漠北大乱,也不知道是何人设计,朕竟然成了主帅。八万精兵在朕手中折损,朕被生擒扣在漠北,朝中便传言朕通敌卖国,满朝文武唯有你的母亲和父亲为朕喊冤。最后朕的母妃自刎明志,你的母亲立下军令状,率兵营救朕。可是,那通敌卖国之人确实存在,你的母亲也被俘,与朕被扣押在一个偏远部落。那时,你的母亲已经怀有5个月的身孕,先帝迁怒梅家,你的父亲被午门处斩,一月有余漠北才收的此消息,忍着万分悲痛,她生下一双女儿。”

亓音容瞳孔一震“一双女儿?”

“没错,你出生的稍晚是妹妹,你的姐姐还是朕取的名字亓元岁,你的名字是你母亲取的,她思念你父亲的音容笑貌。”覃帝思及过往,历历在目“朕那时候一手抱一个,你们止不住的啼哭啊~”

亓音容心下更加明了,亓音容和穆元岁就是那一双女儿,她是真正的亓音容的姐姐,她们虽远隔天边却真真是一母同胞。

“那为何,母亲同姐姐留在了漠北?”

覃帝抬头望见她眼中莹莹的泪水,无力地开口“那时先帝并不信朕,没有人来接朕,意味着朕要孤身越过大漠,经历重重磨难才能回到京都。元岁生了病,是绝对无法走出大漠的,为了让她活着,你的母亲选择了留下。朕带着你其实也是前路渺茫,想着即使真到了京都还要被治罪,也要替亓家留下一丝血脉。一回到京都,朕便被剥去王位,禁足府中,身边只有你,待到先帝无人可选,朕登上帝位,派去多少人都寻不到你母亲与姐姐的踪迹,但朕不会放弃,朕会找到她们的。”

亓音容看了一眼手中画卷里温柔笑着的母亲,眼泪再也止不住“再不必寻了,她们已经死了。”

覃帝拉住她的手,眼眶震动“你说什么?”

“那夜,特木尔将我误以为是他死去的王妃,他口中的穆王妃便唤作元岁。”她不能说自己就是穆元岁,即便是覃帝也难以相信如此鬼神之说。

“真夷部落灭了契族满族,即便是他的王妃也被逼得跳下悬崖,尸骨无存。”

听着亓音容的字句,覃帝快步走向殿门,推开门大喊道“吴德海~”

“奴才在~陛下,奴才在这里~”吴德海连忙快步向前,侍奉他多年,此时的覃帝很是急切。

“宣骠骑大将军即刻进宫见朕!”他要派人去漠北查,查那个死去的穆王妃是否真的是梅灵的长女。

“奴才领命~”

覃帝转眼,看着亓音容微微颤抖的肩头,思及年少时,那少年女将军娇俏的模样。

“你这一身戎装,岂不是要将心上人吓跑。”

“亓公子若真心仪我,那必然是爱我红妆,也爱我戎装。”梅灵甩着手中的长穗子,灵巧的很。

“日后出嫁,王爷可是要替我送嫁的。”

“那自然是的,往后这王府便是你的娘家,有什么委屈尽可来寻本王。”

“沈爹爹~往事皆去,母亲和姐姐不会怪你。”亓音容转脸,她怎么有资格怪谁,母亲是为了自己才委身他人,留在漠北直至死去。也是为了自己活着,妹妹孤身随着覃帝犯险回京,做了十几年无父无母的孤儿,最后惨死,覃帝这一生都在弥补亏欠,在一人身上灌注了对三人的爱,落的自己的儿女怨恨。

“音容啊~其实多年未寻到她们,朕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若是真的,朕还是觉得不能接受。”覃帝喊出那一声,整个人都颓废,慢慢朝殿内走去“你回去吧~朕今日真的乏了。”

半夜的风雪已经下的很大,青叶扶着她一步一步走下,这脚下的每一步,好像踏在覃国皇宫,又恍然像踏在漠北的雪地上,那么艰难。难怪父汗和兄长那么轻易就放弃了自己,难怪额吉说思念的人在很远的地方,难怪她的灵魂和这具身躯如此契合,连过往的记忆都能一一记起。

所有的思绪一同涌来,她抬头看向前方,于万千凛冽风雪中,有一人朝她而来,她扑在沈邕怀里,鼻间嗅到一丝丝梅香。

沈邕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此时怀里的人,好像他在长桓殿再见她时一样,那么脆弱,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和漫天飞雪呀一样被风吹散。

“她们都死了,我没有家人了~”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