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今年的冬天雪下得格外久,三月了依旧还在下,朱竹清将门窗关紧,煨了新的暖炉放进南荣竹的被子里,掖了掖被子,看向外面的一片雪白。
今天是处决朱轩的日子,朱枭一早便去了星罗城,母亲醒来寻不见父亲的身影,焦急得竟是又发病了,给她喂下药才睡下。
当年母亲为救父亲被武魂融合技所伤,本以为养好伤便会好了,谁知那招阴损得很,武魂受损,再难修炼一步,落下了病根。
南荣竹当年也是家族中的佼佼者,得知自己再也无法修炼后便日渐消沉,如何治疗也始终没有起色。
六岁那年武魂觉醒之后,母亲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然后便开始忘事了,那时还认得竹清和竹云,认得朱枭,这些年断断续续的,到现在除了朱枭,谁也不记得了。
“朱枭!”
突然从梦中惊醒,朱竹清忙安抚她:“母亲,可是做噩梦了?”
“你是谁?朱枭呢,我要找朱枭。”
“母亲不要着急,我这就去把父亲找回来。”
对门外的侍女交代了一声,便发动了武魂,消失在视野里。
天牢里昏暗,燃着的几支蜡烛跳动着,血腥味充斥了鼻尖,朱轩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坐在草席上,不一会鲜血从嘴里溢出,看见她,却是笑了。
“竹清,你来看我了,我知道你心里还是记挂着我们年少的交情。”
戴沐白和朱枭同时朝她看过来,戴沐白伸手一拉,将她藏在自己的身后。
“呵……戴沐白,好好保护竹清,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用你说?”
“竹清……还……能……再见你……一面……我……知足……”
手垂下,气息彻底停住,那些跳动着的烛火似乎不再跳动。
“朱轩,下辈子希望你能过好属于自己的人生。”
外面阳光大照,有些刺眼,和刚才环境截然不同。
“你怎么过来了?”朱枭边说着,边悄无声息地走到戴沐白和朱竹清的中间,看着戴沐白拉着朱竹清手腕的手松开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母亲她找您,快回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
“母亲的病情似乎恶化了,从早上开始,不认识我,也不认识殿里的任何人,给她吃了药,勉强睡了半个时辰,这会又醒了,药似乎已经产生抗体了。”
朱竹清话音刚落,朱枭便发动了武魂不见人影,戴沐白刚想去牵朱竹清的手,一阵风正面扑过来,朱枭拉起朱竹清又迅速消失了。
“你们兄弟二人,已经娶走我一个女儿了,可不会让竹清就这么轻易跟你走了。”
空荡荡的大路回荡着朱枭的话,戴沐白把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的模样:“岳父大人,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下了一天的雪终于是停了,屋内没点灯,月光照进来,倒显得朱竹清的脸色愈发惨白。
“竹清。”
“父亲,母亲怎么样了?”
“情况虽然没有之前乐观,但还在可治疗的范围内,不用太过担心。”
在椅子上坐下,顺着朱竹清的目光看过去,那是月亮的位置,也是星罗宫殿的方向。
“想二殿下了?算起来,你们也有两个月没有见了,今天也没说上一句话。”
朱竹清摇摇头:“没有,只是想到了朱轩。父亲……没有什么感触吗?”
放松了眉眼,摸了摸朱竹清的脑袋:“我还以为你出去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看来,还是没有长大。”
在史莱克,唯一一次的杀人经验是对战凶神战队,那一次的感受的确为了回来面对战争和杀戮打下了基础,明明对朱轩并无过多的感情,可心里依旧慌得厉害。
“为父想了想,认为你说得对,即使他再是修炼天才,即使我再看重他,可他到底是前朝的后裔,即使他只是一个废人,没有魂力,他也绝不能在星罗活下去,更何况他极有天赋,且有二心,更无理由将他留下,我作为星罗的丞相,作为阿尔法王国的主上,作为你的父亲,我不能养虎为患,没了这个朱轩,我还可以培养下一个朱轩。所以竹清,你要习惯,要做好随时被人背叛的准备。”
“女儿明白了,多谢父亲。”
“你太重感情了,而在斗罗大陆,在魂师界,太重感情不是好事,早点休息吧。”
不,不是朱轩。心实在慌得厉害,离戴沐白前去剿灭戴天一族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的心便越来越慌张。
悄无声息地爬上墙头,确定无人发现后一跃而下。
景崇殿内,戴沐白正在清点此次去剿灭戴天一族的名单,突然感受到一股风,一瞬间,那股风便抱住了自己。
朱竹清还喘着气,手收得更紧,脸埋在他的怀里。
“小清,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次行动我跟你一起去。”
“小清,不闹,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戴沐白!”
胸口被重重地捶了一下,朱竹清抬头戴沐白才发现她的眼眶早已红了。
“我没和你开玩笑,这次行动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小清,你不相信我吗?刹那一战我都能顺利回来,何况是戴天一族,只有戴天的武魂是邪眸白虎,其他人都不足为惧。”戴沐白捧起朱竹清的脸,捏了捏她的脸颊,“笑一笑嘛小清,笑一笑十年少。”
朱竹清打掉戴沐白的手,有些生气:“戴沐白,用你的脑子好好地想一想,戴天一族即使是只有他一个邪眸白虎,但他的邪眸白虎是怎么来的?强行使武魂产生变异,这样违背人理的事情他们都能成功地做出来,你竟然会认为他们不足为惧?”
戴沐白挠挠头,有些心虚:“哪有那么夸张啊。”
“你是不是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了?连这点东西都想不到了?我问你,戴天一族的身份是什么?”
“你是说?”戴沐白也严肃起来,“可他们真的有这么大能力吗?”
“他们在开国一年便被封为世袭公爵,世代看守圣王祠,他们是最了解圣王和圣王力量的人,戴天出事之后,他们并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就像是戴天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而且是他们主动抛弃了戴天。这样的一个家族,绝对有保身手段,且这个手段,一定是非常强大的力量。”朱竹清附在戴沐白耳边,“不要忘了,当初仅是戴天就能设计你我,让你失去了圣王传承。”
“所以,这一次我和你一起去,父亲和陛下那边,我会尽力说服。”
看着朱竹清坚定的模样,戴沐白也不再拒绝,揽住她的纤腰,美人已在怀中。
“父皇那边我和你一起去说,至于丞相那边,丞相好像对我有点意见。”戴沐白弯下腰,脑袋埋在朱竹清的肩颈蹭了蹭。
头发挠得朱竹清的脸痒痒的,双手扶起戴沐白的脸,看见他嘟着嘴,有些好笑:“委屈了?”
戴沐白用力地点了点头,撒娇道:“嗯,可委屈了。”
“委屈的话……”朱竹清踮起脚在他的脸颊处快速地落下一吻,“补偿你的。”
戴沐白揽着的手收了收,二人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见了,都在忙着各自的事,事情堆积的白天尚未有什么感觉,一到夜里思念便被放大了无限倍,在心头不停萦绕。
低头想去吻上那让他思念的柔软唇瓣,却被朱竹清偏头躲开,唇落在脸颊处,纤纤手指勾起他的头发在指尖打圈,声音小小的:“我偷溜出来的,还要回去呢。”
“就亲一下。”
戴沐白说着便凑过来,朱竹清的手挡在二人的唇间,对他摇了摇头,她再了解戴沐白不过,肯定知道他说的亲一下绝对不是亲一下那么简单,天快亮了,还是不要让这种情况出现以免落人口实。
戴沐白叹了口气,对着那掌心轻轻吻了吻,又将它牢牢牵住:“到时候,你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受伤,知道吗?”
笑着点头,随后又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