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看着戴沐白后背可怖的抓痕,鲜血不停顺着手臂流下来,一瘸一拐坚定地走进火海之中的背影,有人动摇了。
“我们作为星罗帝国的军队,万千人崇拜的对象,这种时候竟然贪生怕死!督军的能力我们有目共睹,她一人拖住了戴修,我们才得以应对其他的虾兵蟹将,现在督军生死不明,将军也身受重伤却依然找寻督军,我们却没有受到半分的伤害,这场战斗我们没有流血流汗!全靠将军和督军替我们挡下了所有的伤害,现在却在这么一点点的火面前踌躇不前,胆小如鼠!”
“就是!难道只有我们有父母妻儿吗,他既是我们的将军,是星罗帝国的太子,也是陛下的儿子啊,为了太子妃,身受重伤也踏进火海之中,难道我们只能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等吗?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反正这样重情重义,实力强劲的太子,我先追随了!”
说完便纵身跃进熊熊燃烧着的树林,其他人看见了也纵身跃进,一人往山下走去,他得找帮手来想办法灭掉火,再这样烧下去情况可不太妙。
“小清……你等着我,我马上就来……咳咳!”
戴沐白眼前晕乎乎的,鲜血从嘴里咳出,下意识地伸手去靠一旁的树,手刚碰到树干,高大的树便轰然倒塌。四周的温度越来越高了,汗浸湿了后背,泡在伤口上,传来一阵阵刺痛。
烟雾越来越重,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受伤的右手臂还在不停地流血,戴沐白按压着动脉也没将血止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走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步伐越来越重,步子越来越慢,终于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倒在地上,大火仿佛不会熄灭,在四周燃烧着的火苗子随着风越跳越高,仿佛在叫嚣着戴沐白的倒下。
什么是害怕,什么是绝望,这一刻在戴沐白的心里无限地放大。身体匍匐着向前爬去,完全不在意周围的大火什么时候会将自己吞噬,快要停机的大脑此刻被回忆充斥,从小时候的信,到史莱克,到回到星罗,和朱竹清的一切过往都在脑海里,笑颜,眼泪,生气,受伤,嗔怪,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记忆那样深刻,恐惧那样宽大。
眼泪决堤,混着血,混着泥土,在空气中映出朱竹清的模样,戴沐白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么近又那么远。他终于感同身受,小舞被泰坦巨猿抓走的那一刹那,唐三的撕心裂肺,不顾一切后果地追寻,也是这样地害怕,这样地绝望,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失去朱竹清,会再也见不到她,明明她答应了他,把自己的生命放在最重要的位置,是他错了,她那样倔强要强的人,又那么爱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完成这次行动,让他早日完成太子册封礼,受到帝国人民的认可。
是他无能,明明承诺过,无论何时,都会把她保护好在自己的身后,用魂力保护好她,没有魂力了也要用身体保护好她。这一次却要她站在自己的身前,给自己铺路。
“将军,将军!”副将薛吏追了上来,见戴沐白趴在地上,身下淌着鲜血,周围的火却灭了,将戴沐白背在背上,发动武魂快速地朝出口赶。
树林的入口许多士兵都在一桶又一桶地往火上浇水,却丝毫不起作用,甚至越烧越旺。
“用血,血才可以灭这个诡异的火!”薛吏大喊着,背着戴沐白出来。
众人急忙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说着。
“将军怎么了?”
“用血才可灭火,我们上哪搞这么多血啊?”
“督军找到了吗?”
“将军还活着吗?”
“怎么伤的这么重?森林里有强大的魂兽吗?”
“够了!安静!督军还没有找到,将军失血过多现在急需治疗,森林里没有魂兽,不管用什么血,只要能灭火就行,动物的血不行,那每人献一点血,再不济,就先杀一个戴天残族,火是戴修点的,就用他儿子的血来灭!”
“是!”
用血灭火,火吸收了足够的血便能化成魂力,再飞向圣王祠,圣王魂火,是戴修从圣王祠中翻阅的古籍,从中修炼出来,把它附加在了自己最强的第八魂技上,也是为了戴沐白的杀手锏,只要皮肤沾上一点,就会瞬间将整个人吞噬,连白骨都不剩。
戴沐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火已经灭了,强攻系看守大牢,敏功系则在没日没夜地寻找朱竹清,戴修的尸体都被找到了,也没找到朱竹清。
“圣王魂火,尸骨不存。”
戴沐白坐在床上呢喃着,眼泪从眼眶流出也浑然不觉,感觉心口一阵一阵地刺痛,揪住心口的衣服无力地倒在床上,蜷缩着,哭到窒息也未能缓解一丝一毫的疼痛,没有任何一次,比得上失去她来得痛彻心扉。
从衣服的内口袋掏出他之前送给她的那枚戒指,想起还在旅店的时候,朱竹清把它从手上摘下交给他,微笑着,温柔地和他说,怕在战场上把戒指弄丢了,先交给他保管,戒指是按照朱竹清的手围来做的,戴沐白带不上却假装非要戴上,吓得朱竹清立马上去阻止,被他得逞地一把拦腰抱在怀里,身体重心不稳地双双倒在床上,朱竹清趴在他的胸口处抬起头,发丝凌乱地挂在脸上,从他的手里拿过戒指,放在了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它还在,她却不在自己身边了。
夜色还深,戴沐白拖着身体爬上山,意外地看见山上烛火跳动,他们还在找着。见他过来,正轮休喝水的士兵急忙围了过来。
“将军,您怎么过来了,伤还没好还是多休息,兄弟们正找着呢,一定会把督军找到,您就放心吧。”
还没找到……
戴沐白的气色不好,嘴唇苍白,声音也虚弱无比:“没事,你们休息吧,我还是想去找找。”
“将军是不是哭了,我看他的眼睛好红。”
“我也看见了,督军不见了,将军都没活力了,希望督军没事,一定能够找到的。”
“是啊,将军对督军还真是一往情深。”
时间是抓不住的,就像戴沐白一次次看见朱竹清的影子一样地抓不住,又过去五天,戴沐白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没日没夜地寻找也让士兵们有些疲乏,整个森林都找遍了也没有看到朱竹清,戴沐白知道,大概是找不到了。
所有的人都在前厅集合,戴沐白在最前面,深吸一口气,开口:“此一战众位将士都辛苦了,我们在这里耗得够久了,宫里来信让我们早日启程,今天我将职责全权交由副将薛吏,由他带领军队押送戴天残族人员和物资回宫复明。”
“将军,这如何使得?”
“将军令牌交给你,你务必把军队安全送回星罗城,向父皇复命。”
白虎样式的令牌沉甸甸地拿在手上,薛吏担忧地看向戴沐白:“将军,是想留下来继续找督军?”
“是,我会修书一封向父皇禀名情况,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薛吏跪了下来,后面的士兵也纷纷跪下:“末将领命,请将军放心,末将一定完成任务,也请殿下万事小心,诸位都在星罗等您和太子妃平安归来。”
戴沐白拍拍他的肩膀,眼眸坚定。
他还有哥哥,父皇还有大儿子,即使自己回不去,星罗也不会后继无人,他不会让竹清一个人孤单地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