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江资镇人们欢声笑语,丝毫没有意识到镇守在这一片的爵府已经覆灭,没了戴天一族的帮助,这些普通人的生计又该如何。
军队走了十天,最多还有两日便可抵达,戴沐白在江资镇找了十天,却仍然没有丝毫的眉目。江资镇的夜色很美,星点闪耀,云海浮动,月亮像躺在澄澈的流水一般,看着看着便仿佛映出朱竹清的容颜来。
戴沐白抄起身旁的酒壶,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每到夜里的时候他都会喝酒,想让自己醉了好缓解剜心般的思念,却又不敢让自己醉了,怕自己醉了便找不到朱竹清了。宫里的信来了一封又一封,册封之日将至,都在催促着他以大局为重,赶快回去,可他们没想过竹清,怎么能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戴沐白摇摇头,把那些信一封一封地都撕掉,撕到最后没了力气,也只能抱头痛哭。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次了,怕是比自己前二十年都要哭得多。
当初自己走了,竹清也是这样漫无目的吧,从星罗来天斗,她怀揣着怎样的心情,走过了怎样的路,看到他和双胞胎纠缠不清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感受,一定是失望从脚底一路泛上心头,然后生出对未来的绝望。
戴沐白,你就是个没用的懦夫。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鼻子痒痒的,仿佛有人一直在挠,戴沐白打了个喷嚏惊醒,桌面不知道何时布满了天使落舞,按道理说,它是飞不了这么远的,从远处的山中飞向这里。
还有源源不断的天使落舞从窗口飞进来,一层一层地铺在地上,引向关闭着的门,戴沐白打开门看出去,旅店的楼梯也都布满了天使落舞,小厮一边清扫着,一边嘟囔着哪里来的这么多花。
或许是在指引他吗?或许能帮他找到朱竹清吗?
戴沐白拿不准主意,他从来是不相信这些的,他认为与其相信虚无缥缈的神,不如相信自己脚踏实地的努力。但戴沐白的手不可控制地颤抖着,他能从中感受到力量,拾起地上的天使落舞,是六瓣的,万千朵中那朵六瓣的天使落舞,寄居着让人幸福的天使……
落舞的天使,真的能指引他找到幸福么?
脚仿佛有千斤重地抬起,又重重地落在下一级的台阶上,随后他的脚步轻快起来,跟随着漫天飞舞的天使落舞狂奔起来,气喘吁吁也不觉累,心跳如擂鼓,那样地用力。
穿过汹涌人潮,跃过急湍的河水,跑过那片被烧得荒芜的森林,戴沐白还困惑着,怎么会来到这里,下一秒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咕噜咕噜滚下坡,戴沐白吐了吐嘴里的泥土,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那朵天使落舞飘飘然落在地上。
戴沐白环绕四周,漆黑的一片中看见不远处的灯火,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破败的木屋,小心翼翼叩响门,听见屋子里急匆匆的脚步声,戴沐白紧张地搓了搓手,又满含期待。
门开了,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身影,戴沐白一惊喜,下意识地便将人抱紧,眼泪又一次从眼眶汹涌而出,哽咽道:“小清,真的是你,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真的有落舞的天使,从来不信神佛的他无比庆幸这一次自己选择了相信。
没有意想中的朱竹清同样抱紧他,和他一起流泪,感受这失而复得的快乐,朱竹清一把将他推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没有力气,一点也不疼,戴沐白愣住了,朱竹清生气地看着他,他伸出去想要拉她的手又收了回来。
一个拄拐的老婆婆从房间里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朱竹清一见她便含着眼泪躲在老婆婆的身后:“婆婆,这个人他对我耍流氓。”
“哼!”老婆婆的拄拐重重地在砸在地上,强大的魂力从四周蔓延,汇成攻击直向戴沐白。
戴沐白两步跳跃躲过,这老婆婆的魂力五十级左右,戴沐白已经五十七级,应付也算自在。
“你是何人?”老婆婆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实力不俗的年轻人,虽然一身的泥巴,看上去并不体面,但衣服的面料却能一眼看出是价值不菲的。
“晚辈戴沐白,您身后的这位女子,是我的未婚妻,我正是为了寻她才到此处。”戴沐白抱拳在胸前,微微鞠躬向老婆婆行礼。
“戴?皇家的姓,你的武魂是什么?”
“邪眸白虎。”
“进来说话吧。”老婆婆拍拍朱竹清的手安抚着她,然后转身进了屋内。
朱竹清泪水还未干,眼眶红红的看上去楚楚可人,抿着唇侧身请他进来。
屋内本只点了一盏油灯,老婆婆又点了一盏,放在一样破旧的木桌前,小小的房子瞬间被照亮,戴沐白个子高,弯着腰进来,在小小的木桌前坐下。
“你刚才说她是你的未婚妻?”老婆婆的眼神凌厉,还是不相信他的话,她一生无子无爱人,修炼到五十级已算满足,偏偏孤零一人,渴望有个孩子在她身边,十八天前在屋前捡到年轻漂亮又身受重伤的朱竹清,细心照料,全部的家当都用在了治疗朱竹清上,已把朱竹清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戴沐白看一眼怯生生躲在老婆婆身后的朱竹清,叹了口气,目光重新看向老婆婆,严肃道:“她叫朱竹清,武魂幽冥灵猫,我和她奉皇帝旨意,前来剿灭此地的戴天公爵一族,她独自对付戴修,十八天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军队先行复命,我一人留下来寻找她。”
寻找此生唯一的爱人。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老婆婆将朱竹清拉到自己身后,隔断戴沐白看向她深情款款的眼神。
“她的身上有皇室军队的督军令牌,您不会不知道。而且……”戴沐白从内口袋里拿出戒指,举给朱竹清看,“竹清,认得这个吗?”
朱竹清有了反应,伸出手想要拿过,看了看老婆婆又把手缩了回去。
“似乎……是我的。”朱竹清低头看向左手的中指,这些天心里一直都空落落的,在看到这枚戒指瞬间有种别样的感觉,感觉告诉她,就是少了这枚戒指。
“孩子,是真的吗,你认识他?”
朱竹清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但是我记得这枚戒指,就是我的。”
老婆婆拍拍她的手,慈祥地对她笑着:“好孩子,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婆婆。”
朱竹清走进房间,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门刚关上又重新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朱竹清小心地看向戴沐白,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来,欲言又止。
戴沐白了然她在想什么,弯着腰走过去,拉过她藏在身后的手,把戒指放在她的掌心。
朱竹清有些愣神,他的那双不一样的眸子,看向她的时候,有开心,也有难过,最触动她的是快要满溢的爱意,朱竹清感觉脸有点热,急忙缩了回去,重新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看着在月光下辉映的戒指,朱竹清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见到这个陌生的男人,自己会莫名地难过又开心,为什么总有想哭的感觉,他的那个怀抱让她熟悉又陌生,却又十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