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祖祭

苏倾落突然笑起来，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是突然愉悦起来。她这些时日瘦了不少，侧面看去身子薄得像纸一样。此时一笑，眉眼灿若星辰。偏偏她又是瘦而不弱，浑然一身的，是如同霜雪一般的剑意。“祖祭过后，就启程去金衡了。”苏木眼神微动，朗声道，“好。”

旁的家族或是白幡招摇，或是焚香沉寂，苏倾落不一样，祖祭是去墓园祭拜，带着，这些未亡人。她的暗卫，都是死里逃生，挣命来的。凌一和凌七自然是不必说，他们之间是过了命的交情，是全须全尾的信任，纵使前路荆棘丛生，他们也会赌上一身血肉去闯。紫凰山庄刚刚易主之时，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苏倾落主外武，凌七和陌染主外商，凌一主内，生生把这偌大的紫凰山庄撑了起来。陌染不隶属于任何人，苏母于她有恩。当年陌染父母染了疫病，是苏母救了她，又厚葬她的家人。她同苏母签了契，用毕生所学辅佐苏倾落，时限八年。如今已然是第五年了。这次她没回来，天下楼那边出了管理层的乱子，她自觉无颜见苏母，索性没有回来。凌二今年刚刚廿十，眉目冷冽如霜。他和凌三负责暗杀，苏木接的，正是他们隶属于紫凰山庄的凤堂的任务。他们接江湖上的任务，所得银钱都归到紫凰山庄的钱庄里。凌四，身形笔直，眉眼细长，性格孤僻，常年窝在苏倾落种的毒草地里的阁楼里。苏倾落这次给崔晋文治腿，就是和凌四一起制的药剂。

凌五……苏倾落的目光移到那新的一方石碑上，眼睛里有些失神。凌五是毒发死的，他故意泄露了消息，才让苏倾落捡回苏木那天受了伤。苏倾落是看着他死的。看他在地上爬，看他挣扎，看他气息渐弱，看他死在雪地里。她挣扎再三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让人把他运回了紫凰山庄。把他葬下去的时候，凌姓暗卫都在旁边看着，没有心寒，只是唏嘘凌五做了傻事，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凌六和凌八负责日常事务，外行时

有什么琐事一般是他们去做。

苏倾落闭眼，往事已矣，却无法不去回想。她接过洛故递过来的长息香，神色肃穆而庄重。左边的墓碑上刻着“苏家家主苏鸣峰”，右边的刻着“苏家家主夫人苏朱玉”，是她父母亲的名讳。她的目光凝在墓碑之上，像是要透过冰冷的岩石去看她的，混杂着悔、恨与罪孽的，偶尔带着甜蜜的，二十年的，过往。墓碑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坟，是她苏家仆从的冢。苏木在眉目她身旁，一身黑衣，身姿如同青竹，作拱手长揖。宽大的袍更显得他气质出尘，眉眼低垂，掩了他的神色。此刻，他竟回想起自己的母后来，可怜一国之母，竟只是葬在外陵，王陵之外为世族之位，纵使父王再不喜，也不该如此折辱……思绪万千，难以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