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新年伊始

天际渐渐黑沉之时，苏倾落坐在落庭的亭子里，开了一坛梨花酿。苏木站在旁边，沉默着看着她。“庄主，为何是我陪着？”分明洛故凌一与她更亲近，更不济，还有凌七。苏倾落不答，呷了一口酒，轻轻地说，“这梨花酿还是陈年的比较好。”酒是如此，莫非，人不如故吗？ 她笑着摇头，又喝了一大口。酒气升腾，苏倾落笑着看苏木，“苏木啊，明日同我和洛故一起启程吧。”苏木低眉垂眼，点头说，“好。”钟声响起，子时四刻，苏倾落醉倒在亭中。苏木沉默一会儿，轻轻抱起她来，送到落园，洛故还在等她。苏木看着洛故把她扶进门，轻声说道：“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是他的新年祝福，愿她岁岁安平。洛故听到了，远远看他一眼，隔着门，外面的身影已然离开了。

洛故在榻上铺了两层毯子，让苏倾落躺着，看她醉得彻底，就退了出去煮醒酒汤。到了小厨房那边，倒是先看到一个身影在房里忙碌。“苏木？”洛故有些惊讶。苏木正将风炉里的醒酒汤倒出到盅子里去，盅子用陶瓷制成，放在炭篮上温着，一整夜也不会凉。“你倒是想得周到。”苏木把醒酒汤放好，眼神凝在洛故身上，“洛姑娘如今可以同我讲讲以前的事吗？被蒙在鼓里，感觉很不好。”洛故揣着手，倚在门边，“你不是已经猜到一些了吗？又何必再问。”

苏木闭上眼睛，又睁开，“我和他真有那么像吗？”像到，她会起同一份怜悯，是吗？洛故不再摆出那种懒散的做派，她正色道，“你同他不是一般的人，我和庄主都这样认为。”她看向他的眼神，头一次不带任何感情，客观而理性的评价他。“你比他清醒得多，也有分寸的多。”苏木垂下眸子，“那，让洛姑娘来看，庄主为何会留我在山庄里？回报的方法多的是，说白了，还是因了这双眉眼吧。”洛故几乎有些疑惑了，“你不是北朝太子吗？为何会如此自轻自贱？你就是你，庄主不会误辨，苏木是苏木，北辰玦是北辰玦。紫凰山庄的侍从我不敢打包票，可庄主和凌姓暗卫，要么不言，若是话出了口，我就敢保证他们心口如一。”

苏木使劲摇摇头，洛故的话让他恍然。是了，这里是紫凰山庄，不是北朝皇宫，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下作手段，自己也不必再去担心是不是靶子能不能往前再走半步。他不用畏畏缩缩揣度心思日日如履薄冰，他现在不是被拘在那一方东宫里的可怜人了，再不是了。他不必担忧自己是不是会惹人厌烦，是不是要去做一个人的替身，全然都不必想，他可以只做他自己，用真实的自己去相处，以一个紫凰山庄的暗卫的身份重活于世。他想到这里，突然就笑了，他极少会露出真心的笑，那笑意如同春日里方露头的嫩草，雨露润泽，煦日一照，便疯长起来。

洛故看他神色变幻，她其实是今天才改变对苏木的看法的。庄主既然留他在身边，这人虽说身份有些危险，可心是实的，血是热的。罢了，若是有麻烦找来，横竖一起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