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除夕

苏倾落先熬了些可以缓解腿伤的药，给他敷上了，又让凌六寻来庄里的器师，让他给崔晋文先做个轮椅，以便于行。交代完这一切，苏倾落有些困倦，再醒来时，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醒来便觉得有道视线在注视着自己。她听到他开口，声音艰涩“苏倾落。”“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三年，凌一可真是好等。昨日为何躲我？”崔晋文咳嗽两声，“当年最不喜的就是你，到底是让你救了。”“腿怎么弄的？”“治不好了，拖了太久了。”他注视着自己的腿，好像那并不是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是一块没有气力的死肉。

苏倾落不知道如何去安慰他，沉默一会儿，便再度开口，“这次历尽风霜，你是想来看她的吧。”“是又怎么样呢，我这个样子，倒不如死了。”“就不想，和凌一再说说话吗？”崔晋文突然便激动起来，“你以为我不想吗，是我不想吗！可是回不去了，残破之躯如何再给旁人应许，戴罪之身又如何予人安平！从前我所求的，犹有希望，如今……我这一副样子，只道万念俱灰，揽镜自照，觉面目可憎！权当我与她从未见过，忍一时之痛，她终究会忘了我。”他的眼神绝望而痛苦，却偏偏没有对她的怨恨，只是眼角红了，有泪光浮现。

苏倾落攥紧了拳头，到底是没有下去手。她咬着牙，“如果我能治好你呢？”他的眼神微动，先是不可置信，而后眼里一点一点泛起了微光。“你说什么？你不要骗我。”苏倾落耐着性子又说道，“如果我能治好你呢？”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崔晋文低着头，喃喃自语，“可以吗，可以吗……”声音愈低，几不可闻。“是我亏欠于崔家，放心，我会医治好你，最迟明年花朝节，你就能站起来。你现在不想去见凌一，没关系，我只希望，你不要负了她。”崔晋文斩钉截铁，“绝无此事。”

苏倾落备了三个月的药，又留了人照看崔晋文，她嘱托道，“我知晓你心气高，让人做了轮椅，你自己也可以让人陪着出去转转，我如今事务繁多，不能全顾着你，你要自己留心些。”崔晋文脸色还是苍白的，但是看着比从前好得多。“放心吧，我等着花朝节，给凌一一个惊喜。”苏倾落弯眉颔首，道，“那就期待这天了。”

无事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便到了新年前夕。苏倾落摆了一大桌子席，也给侍人们一天的歇息时间。凌姓暗卫也给了一日假期，让他们随处玩乐。当然，偌大的山庄也不能没有人守着，所以还是留了些无处可去的人，发给他们食饷。凌一，凌七，陌染，苏木和苏倾落坐在一起，难得聊起天来，菜色又好，众人大快朵颐。阁楼里烧着银丝碳，暖和得紧。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却在这时节里给人一些轻快。

吃的正开心时，青华快步进来，说是有人求见。苏倾落把筷子轻轻放下，“倒是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