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虚无(下)

巨大的桂树拔地而起，金灿灿的花瓣漫天飘零，芳香扑鼻，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鸟叫声。若不是头顶还是那蓝色的法阵还在运转着，黯霜简直要以为自己来到了青丘那棵巨大的桂花树下。

殷澜和挽泠对视了一眼，在黯霜的身后悄无声息地走着，没有说话。

黯霜迎着漫天桂花与氤氲芳香，缓步向前走着，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在桂花树下，有一个身着红袍的幼童，转过身来，向她伸出了手。

“姐姐，你是谁啊？”

稚嫩的童音传入她的耳中。

黯霜一愣，面前这孩子面容稚嫩，却很漂亮。那一双天生的桃花眸，还有右眼下的那一颗泪痣……实在像极了一个人。

可是，这幼童的眸子，似看她却又不像，略有违和。

她正要近了前去，细细查看，然而空气中忽而一阵剧烈的动荡，无数桂花花瓣极速从她身旁飞过，划过她的脸颊，虽有痛感，却并无伤害，男孩的手依然向她伸着，可是他的影子却极速地淡了下去，直到消失不见。周围的美景，巨大的桂树在迅速地崩塌着，无数房屋在她身旁被一一建起，转瞬之间，她已身处在了房屋之内。

黯霜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微敛心神，在屋子中四处走动着，查看着这周围的环境，然而她越走越惊讶。

这熟悉的摆设，这所有的一切，这……竟是他的住所！

是他的住所，是九重天首任红线天君，殷家老祖，她的师父殷诛的住所！

“黯霜，你能承受多重的苦痛？”

进洞之时，殷澜的话言犹在耳，蓝色结界之中，那酷似师父的幼童……黯霜心神微恍，隐隐约约，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她的手指轻颤着，推开了这房子唯一的门。

门的后面，是一间书房，红袍的男人背对着她，在案上书写着什么。

她轻轻地迈开脚步向他走近，全身都在颤抖着，连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近了。

那人忽而转过头来，看向了她的方向。

那一双桃花眸中，本该装着世界上所有的日月星辰，囊括着一切的天地经纬，浩瀚无垠，无可争辉。

可是。

这样一双漂亮的眸子之中，无光无色，漆黑一片，空洞得让人心寒。

“阿霜，你来看这一幅丹青，可还好看？”

他的眸子，一直凝望着黯霜身后的一个虚无的方向，一个点。

黯霜猛然回头。

那个点，本并没有人影，然而他凝望着，又凝望着，忽然在空气之中，便凭空出现了一个女子，其女容貌无双，黑发三千如瀑，以一根白绳系起，显得潇洒利落，又着青色纱裙，亲和而自然。

凭空出现的女子对他笑了笑，清冷开口：“甚好。”

微霜的容貌，黯霜的衣着，微霜的清冷，黯霜的笑容。

思谁？念谁？

那些无人相陪的日子里，他便是如此这般，沉浸在无数幻境之中，独身一人，演着一场又一场的独角戏？

她因无法相伴而愧疚，又因今日方知真相而悔恨。

她终是快步向前，半跪在了那人的身边，泣不成声。

“师傅，徒儿来晚，您且住，看一看我——”

然而那着一身寂寥红袍的男子，却仍是深深注视着那一个虚无的点，唇角扬起了一抹沉醉的笑意来。

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