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四十五章:救赎（下）
鸣人……
红发男人的唇瓣缓慢地张合着。
漫无边际的荒原上飘落下点点银光，满目的光芒，璀璨地让人睁不开眼睛。
他嘴角一点点地咧开，伸出手接住这珍贵的光亮，垂眸看向躺在手心的星点，紧贴着皮肤的地方带着点点温暖。
眼前的视线微地暗下，他的身体陡然一僵。
褐眸缓缓地抬起，视线在那人略显瘦削的身体划过，最终停留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上。
干净而明亮的蓝眸正望着自己，那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容吸引着自己的目光，就像茫茫黑夜中的萤光那般，让人挪不开眼。
可他的光芒并不像萤光般柔弱，他强大而纯净，足以驱散一切黑暗。
波风鸣人的目光落在站立于荒原之中的男人身上。
红发男人和由也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带给鸣人的感觉却并不相同。眼前的人仿若刚出生的婴儿般透着不谙世事的木讷与探究，但他落在鸣人身上的眼神却又违和地热切。
他的视线在鸣人的脸上一寸寸梭巡着，仿若不知疲惫。
鸣人看着他：“你是，由也？”
他怔愣了一下，随之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由…也吗？”红发男人眼中泛起亮光，“那我…就叫这个名字吧。”
鸣人皱起眉头，想道：他是失去了记忆，还是…并不是由也。只是，这里是由也的意识深处，不可能会有其他意识存在。
红发男人感受到鸣人的戒备，神情竟显出不知所措，他试着踏出一步，却又犹豫地缩了回去。
褐眸颤了颤，有些无奈地垂下双手，缓声道：
“终于和…你见面了……”他的语调有些磕绊，却很努力地想要表达此刻的心情。“我一直……想象你的样子，从其他人的描述中……一点点地拼凑你的……模样。”
“直到…我有幸成为…你的容器。”
蓝眸微愣，猛然想起昏迷期间脑海里闪过的片段。他惊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终于明白：这是上一世的由也……
“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他停顿了一会儿，似是笑了，眼底却透着哀伤：“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像我这样的存在……”
“存在？”
“我一直待在实验基地里，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如果非要说有的话，大概是每一次进行的人体实验，为了某种目的而进行的实验，我大概只为了这种事情而存活着。只是存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地……”
漩涡由也抬起眼眸，眸光暗淡：“而我这样的人却想在最后和世界产生联系，触碰温暖……”
“我能理解。”
由也惊诧地看向鸣人。
鸣人直直地望进那双灰暗的褐眸：“我能理解那种感受，被遗弃在阴暗的角落里，试图和外面的世界产生羁绊，哪怕是一个人，哪怕是厌恶的眼神……曾经的我拼了命地想逃出一个人的世界。”他露出无奈的笑容：“你知道的，我还是失败了。”
“我守护着的东西，我的同伴，相信我的人顷刻之间在这个世上消失，我又回到了一个人的世界。”蓝眸深邃，那里承载着沉重的责任和情感，“我甚至没有和你一样的勇气，重新去触碰这个世界，而是站在足够遥远的地方，随时准备抽身离去。”
鸣人道：“如果我是你，我没有信心像你一样鼓起勇气，去挣脱身上的枷锁。”
由也颤抖着双眸，过去他从那些人口中听到的都是眼前的人站在忍界顶端之后的坚毅和果敢，可在那之前呢，身为九尾人柱力的漩涡鸣人是如何在世人的仇恨厌恶的眼光中一步步登上顶峰，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他身上的枷锁只会更多更沉重……而当他再次跌落尘埃，选择用牺牲自己换取忍界和平，了结尾兽命运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为什么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不是这样的，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所有我做不到的事。你即使遭受了背叛却还是决意为了忍界牺牲自己。”由也激动地道。
“为了忍界吗？”鸣人的脸映着天上的星光，忽明忽暗，“或许，我只是在逃避而已，那时的我已经无计可施，能做的大概只有杀死自己连同九大尾兽，只是…我的一意孤行，却是对尾兽们的不公平。”
“可是……”
“我不是什么英雄，由也……”他看着自己的掌心，紧紧握起，“我只是背负着罪孽蹒跚前行的忍者。”
由也愣了愣，心口骤然一闷，他看着眼前的人露出的神情，莫名地感到疼痛。
“即使如此，我也希望在走上上一世的道路时，我能竭尽所能地弥补一些东西，做得更好。”鸣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也一样，由也。我们都拥有重新触碰世界的机会，这次，我们都要牢牢把握住。”
由也怔愣，看着眼前伸出的手。
正在这时，天地突然一阵剧烈地晃荡，鸣人的身影刹那如光影般稀薄。
蓝眸看向天际，道：“时间不多了……是佩恩。”
随后，鸣人便如烟雾般消散离去。
由也抬眼望向天光，紧接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牢牢握住。
鸣人方从意识深处脱离，便觉得头疼欲裂，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当即吐出一口血。他分神向佐助那处看去，见他被佩恩的术式困住，不禁紧蹙起眉，那道熟悉的视线与自己的相对，鸣人见到那双黑眸猛然紧缩，便感到头顶一阵强烈的杀意如影随至！
闪着寒光的尖锐武器划过气流，转瞬间逼近，在眼瞳中逐渐放大，他仿若能闻到那根查克拉刺刃上带着的血腥气。
鸣人心上一凛，眼眸沉了沉，脚跟下意识地向旁微挪。就在刺刃即将穿透血肉之时，一阵白光乍现！
蓝眸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地一眯，还未等完全看清发生的一切，就感到肩背被一双手扶住，他惊得抬眼看去，就见一张轮廓凌厉的侧脸对着自己，脸颊微白。
“你怎么了？”鸣人感到佐助的呼吸声有些不稳，顿觉得不对劲。
宇智波佐助将头抵靠在鸣人颈侧，低声道：“先转移。”
鸣人当即不再多问，屈指驱动术式，两人一兽骤然消失在原地！
此时，木叶的支援小队也发现了不寻常之处，原本出于上风的佩恩天道在将宇智波佐助困住之后，突然向另一边因控制着九尾分身乏术的鸣人发起进攻，眼看就要得手，却是一阵白光闪现，战场上的几人相继消失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佐助他们呢？就连佩恩天道也不见了！”春野樱紧盯着战场，焦急地张望着。
灼差点就从高处跃下想要一探究竟，被离他最近的岩一把拉下。
“有点奇怪，”岩盯着空无一人的战场思索着，白光之中，他隐约看到队长最后的一个印式分明是飞雷神之术，“我们先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现在怎么可以离开？”灼当即反驳道。
春野樱心里担忧，不由得赞同灼的观点：“纲手大人让我们过来支援的，不是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队长使用了空间忍术，应该已经离开这里，刚才看战况，显然他们都受了伤。”岩道，他的神情有些冷，“相信我的判断的话，就随我来。”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的现场他们也都看了，却并未发现什么，而眼前的人看模样只是一个年纪尚轻的忍者，在场的上忍不由得有些犹豫。
灼看了众人一眼，出声道：“我相信岩。”随后看向岩。
岩看着他，嘴角浮起笑，当即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跃去。
灼紧随其后，春野樱抿了抿唇，也跟在后面追去。
其他人见此，便不再多想，一同跟上。
灼追上岩，抓了一把炸开的红发，不安地问道：“你有没有把握啊，你怎么知道队长去了哪里？”
岩转头看他半晌，问道：“你不是相信我吗？”
灼别开脸，有些羞恼地道：“我、我不是怕你一个人尴尬吗？没人和你站在一起，你不得，不得……”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岩看着前方的路，道：“我不需要。”
灼听明白岩话中的意思，当即气红了脸，脚上用力一蹬，跑到跟前生气。
岩紧追几步，和他并肩，心情不错地道：“以前认为不需要，现在却觉得站在一起的感觉很不错。”他侧头看灼怔愣的侧脸，缓声道：“不生气了。”
“谁、谁生气了！这种事我才懒得生气……”
“不生气的话就好好看路。”岩指了指灼左前方的路。
灼哼了一声，率先跃去。
岩无奈地笑了笑。
另一边，鸣人等人瞬移到了几百里外树林中。
甫一落地，鸣人身形微一踉跄，手臂便被身边人紧紧握住，“伤得重吗？”佐助的声音又低又急，似和平常不太一样。
鸣人抬眼看他，见他的视线似乎落在自己身上，却又似一片空茫，毫无焦距。
一个想法突然袭上脑海，鸣人惊道：“你的眼睛？！”他伸出手在佐助的眼睛前晃了晃。
佐助准确地抓住他的手，安慰道：“不是失明，只是视物有些困难。”
蓝眸在那双黑眸掠过，道：“是使用万花筒写轮眼的原因？”
佐助点了点头：“是父亲的力量，”他的眉头蹙了蹙，“家族中，从未有人见识过父亲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个能力是时间洄溯。”
“时间洄溯……”鸣人神色复杂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意味着可以看到被施术者的过去和未来，不过，应该有所限制，比如时间，比如被施术者的力量等等。”
鸣人的神情微地一愣，他骤然想起和宇智波富岳第一次见面时，他能看到自己和四代目的联系，是因为长相，还是…时间洄溯？
“怎么了？”佐助敏锐地感到鸣人的气息变化，“你发现了什么吗？”
鸣人定了定神，回道：“没事……那么，你现在的能力和时间洄溯有关吗？”
黑眸敛了敛：“嗯，是操纵时间的力量。”
鸣人惊了惊，所以方才他能从佩恩的攻击中逃脱，是因为佐助施展了这个能力吗？可是，他们并不像是经历了时间洄溯，时间依然在正常地流动。
宇智波佐助显然知道鸣人的疑惑，当即解释道：“不是我们，而是佩恩。”他的黑眸挪动着找寻鸣人的视线：“我将佩恩的时间改在了一分钟前，这已经是目前的最长时限，而代价似乎是视力严重下降。”
“时间是多久？”鸣人道。
“现在还不知道，但能感觉到视物在一点点恢复。”
鸣人松了一口气，扶着他靠坐在树干前：“你先休息。”刚要站起身就被佐助拉住手腕：“去哪里？”
蓝眸看了一眼在另一边被锁链束缚缩小的九喇嘛，“我先前进入了由也的意识深处，见到了由也的另一个意识，他……”
黑眸微动：“他怎么了？”
鸣人看着佐助，最终还是决定将上一世的事隐下，毕竟那一切和眼前的佐助无关。
“没什么，佩恩强行打断了我与他的意识连接，虽然并不知道唤醒由也的几率有多大，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必须再试一次。”
宇智波佐助听此皱眉沉声道：“你刚刚受了伤，之前身体也还没完全恢复，”他压下怒意：“不准去。”
鸣人叹了一口气，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身边一阵红光浮现。
只见九喇嘛的身体包裹着红色的流光，尾兽的外貌逐渐消退，属于人类的四肢慢慢显露出来，漩涡由也的四肢百骸呈现出被尾兽查克拉侵袭的后遗症，他的皮肤赤红，是被查克拉灼烧之后露出的泛血的血肉。
漩涡由也身侧的手指微动，随即缓缓睁开双眼。他的视线模糊后又清晰起来，褐眸有些茫然地转动着，两道身影随后便映入眼中，他的瞳孔猛地紧缩起来。
“鸣人…前辈…”
他挣扎着坐起身，身上各处随之传来剧痛，他咬紧了牙关，执着地看向那人的所在。
“是…前辈…吗？”漩涡由也的眼眶微红，不敢确定地问道，声音低哑而小心，仿若害怕一不小心就将眼前的美梦打碎了。
“是我。”鸣人见到由也抵抗住了尾兽的意识侵袭，神色顿时一松，快步向漩涡由也走去。
宇智波佐助虚握了握手心，额发之下神色莫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