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把新桃换旧符No.2
木家主殿上灯火通明,炭火烧的极旺,红色的灯笼映出一团又一团暖意。
可自古乐景衬哀情不绝,木家旁系的人如履薄冰,全都挺直脊背等待老祖宗的吩咐。
满桌的珍馐佳酿不是说打动不了在座的神经。可就在一炷香前的功夫,几个闹着要吃老祖宗身旁八宝软糯的旁系子弟就被悄无声息地给请了下去,似销声匿迹,足足震撼了未掌眼的旁系老小。
“许是好久不曾列席,竟都忘了规矩。”
老祖宗素雅端庄,一支檀木簪子盘在脑后,不似京城其他家族的老太太一般花俏雍容,自带满身贵气。
“若是还有下次,家里小辈的便不用带来了”老祖宗温婉笑到“省的碍眼,还破了大过年的喜气。”
几个旁系子弟垂下眼,连连称是。
主殿上话刚落音,外头就有人通报三房主进府了。
众人将眼移至堂前,只见一红袍官员头顶官帽,脚踩官靴,行着官礼进了主殿,依稀可见袍子上被雪浸湿过的痕迹。
老祖宗心里顿感不快,但面上不显。依旧一脸和气的捻着念珠。
好家伙,难得回一次府,竟也不知道沐浴更衣拜见祖宗,反而顶着一身官服先去别院接了自己的外室!瞧瞧这官服,那些雪渍便是他木承恩罔顾礼法的铁证!
“儿子拜见母亲,祝母亲福寿绵延,身体康健。”木承恩目视前方躬身行礼。
“木大人好大的官威”老祖宗睨他一眼,容不得他不守规矩。区区一个躬身礼就想打发了她去?
“儿子不懂母亲之意。望母赐教。”木承恩立刻抬起头反驳。
老祖宗握着柄凤头杖,眼神凌厉但声线不变,“子归,是以私礼参拜;官访,是以公礼相见。于私,浪子见母行稽首;于公,下级参上为顿首。而木大人回府,着官服称私娘却行平礼。怎么,是老身这亲封的荣国夫人受不了你这五品官的礼了?”
木老祖宗发怒,殿上瞬间乱了架势,无论远近老幼一一跪下请罪,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母亲息怒,息怒”二房主木承忠忙帮着老祖宗顺气“莫气坏了身体”
“就三弟这么个混账东西,莫把您给气着了,怎样教训吩咐一声便是,保证让您满意。”大房主木承义边帮腔边眯着眼扫视跪在底下的木承恩,“还不赶紧认错!”
“儿子知错,自请认罚。”木承恩马上行了个稽首礼,态度倒是良好。
又陪着宽慰了几句,木承恩想起正事,略略开口提了一嘴,本以为母亲会不悦,没想到只是幅度极浅的点了点头。
“季东,将他那外室和女娃儿引来,瞧瞧是甚模样,适不适宜放在府里将养。”老祖宗让殿上的人都免了礼,偏头使唤季老管家。
不多时,赵晓离携着木思雨款款而来,小步入殿堂,柔柔俯身行稽首。
看的季老管家暗自点头,没想到三房主不守礼,这外室倒是蛮懂规矩。
“你且起身,让身旁那孩子伺候我些汤水点心。”老祖宗边说边示意丫鬟给右侧坐着的一小姑娘拢拢衣角。“蓁蓁,看兵书时莫挨太近了,这儿灯火不够亮,别伤着眼睛了。”
木蓁蓁嘟囔一句,勉勉强强将身子离手中的书远了些。
“老祖宗万安,孙女木思雨伺候老祖宗用膳”木思雨今日一见水绿色的袄裙,梳着乖巧可人的发髻,低低的唤上一声,倒是让木承恩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老祖宗看她一眼,算是默许。
见她挽袖,换著给老祖宗夹了一块蟹肉,又执着汤勺舀了几勺蟹粉汤,殷勤“娘亲曾讲过,蟹肉丰美,最是养颜”
“是吗?”老祖宗一只手拂过鬓角,眼色暗淡了些。
见木思雨能讨的老祖宗一丝欢心,木承恩当下安定,开口道“母亲,孩儿不日又将前往江南,此去少则三载,多则五载。想着年岁较长,思雨也将要及笄,便想请求母亲帮儿子照料妻女。”
“府中毕竟人多,将他们寄托在府中,也好有个照应。”
“至于囡囡那儿,我自会去解释”
老祖宗不睬他,只偏头看向右侧的木蓁蓁。
木蓁蓁早放了兵书,一只手撑着下巴的扫视木思雨,唤道“夹两块牛肉来尝尝。”
木思雨毕竟年岁尚小,经不得推敲,当下便红着脖颈的争了回去“这位妹妹好生恼人,怎把我当奴婢使唤”
“那我当如何?”
“我爹爹是木府的三房主,我娘是他的妻,我自是这府中正儿八经的六小姐,怎会是奴婢?”
“你倒是大言不惭”
“此话怎讲?依礼制言,即便木夭夭在这,也得对我娘亲行嫡母礼……”
老祖宗见她们争吵也不恼,一脸祥和温柔。
只是已起身跪坐在木承恩后的赵晓离却是暗自替木思雨捏了把冷汗。
“倒是好生热闹”主殿外人未至,声先到,顿时缓和了堂前的嚣张气氛,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帘饰繁美,略略遮了遮众人目光,却依稀可见来人的面容娇美。
先是一袭缙云色祥云的裙摆映入眼帘,来人身边侍女忙将帘饰撩起,再便见着一豆蔻年华的丫头盈盈身姿。
她的眉眼弯弯如明月,眼角的泪痣似朱砂,唇红齿白,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少女红闺端丽,倾城倾国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