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秋阁很明显愣了一下,轻笑了声,发出对夏韵的蔑视,坐在病床的一角,轻轻捻着被褥。
一时间陷入沉默。
秋阁这样不发一言,不表态,反倒让夏韵摸不到他在想什么,从而生出危机感和紧张。
终是夏韵忍不了这样毫无意义的“坐客”时间,先发制人,蹙眉道:“你这次来,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秋阁转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字眼,忍不住笑出声来,边笑边道:“我要是再不来,你就要在这里落灰了。”
秋阁的话还是说明,他想带夏韵走,用他那强硬的态度,重蹈覆辙。
这个答案夏韵早就预料到,内心没有多大起伏,用很平淡的语气,轻轻回答:“嗯。”
累了,就随他去吧。
这简简单单一个字,出至夏韵之口,他愿意放下一身傲骨,秋阁就感到了满足。
虽然,他必须这么回答。
秋阁满意,站起身,身子向前探,绅士地伸出一只手,等待着夏韵的动作。
夏韵放在被褥下的手攥紧,手上起了冷汗,潮湿了被褥,而另一只手则大方地和秋阁一握。
两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相视无言。秋阁一直笑着,仿佛笑容是他的伪装,伪君子撕开他的面具,是獠牙猛兽。
夏韵完全跟随着秋阁的意思走,不管是不是无理取闹,毕他自己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要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秋阁撤了手,走到门口,将门打开,手一扬,颇为友好地道别:“Good-bye!”
语音未落,只身就完全退去,尾音的跳脱不停在夏韵脑中环绕,怎么甩都甩不掉,反而越是在意,印象越深刻。
他现在就像是任人宰割的羊羔,毫无反抗的能力,只有被支配的权利,很可悲。
夏韵垂眸,盯着腹部的纱布发愣。
——
身体恢复得不错,愈合能力较强,三个星期后,三处枪上已经结了痂,但不好的是,会留疤。但其实他身上已经有了大大小小无数的伤疤,多出来的这三处并不会让人觉得刺目。
夏韵出了院,漫无目的地走在繁华街道。
这是他这三年内第一次独自一人在外游走。
楼还是原来的样子,一切的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但内在已经纷纷扰扰,这些宁静都只是表面罢了。
夏韵四处张望,像个对外面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每一处都细细打量。
他归顺秋阁的意思,挖出埋在心里的记忆,一步一步走向总部的方向 寻出大楼的入口,心房的出口。
有一些事情就是忘不掉,时隔三年,他竟然还认得路,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夏韵在总部小有名气,在这里,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否会和领导者有冲突,都会无条件为你敞开大门,更何况是领导者的贴身仆役。
只要来了,要出去可不容易啊。
守门的是位生面孔,夏韵不认识,毕竟他没怎么出来见过生人。
那新人快速一侧身,做出“请”的动作,也不问夏韵到底是谁。
这种事夏韵已经见怪不怪,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一但做错了事,就真有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夏韵十分自然轻松地站在门口,向旁边的新人瞟了一眼,拽了拽秋阁这两天刚给他的衣服,等待智能门录用他的信息。
“信息已收录,未发现危险物品,欢迎来到总部高楼。”
随着极其生硬机械的声音响起,门缓缓向两侧打开,直到夏韵完全走进去,再徐徐关闭。
这一步迈得十分轻松,夏韵时隔一月再次来到地狱般的牢笼,思绪完全回归到这里。
“啊呀,终于回来了,”秋阁缓步从远处的阴影走出,拍了拍手,假装很欣喜的样子,和夏韵打了个照面,“欢迎!”
装得太假,但秋阁不在意,反正没人指着他鼻子说三道四。
这突然的热情把夏韵吓得心一顿,平复了下心情,恭敬一弯腰:“受主人的承蒙厚爱,恢复得差不多了。”
秋阁满意一笑,没有关心夏韵的身心情况,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给夏韵强调,没有看着夏韵的眼睛,垂首缓缓摇头:“昔日的故友今日的主人,多可怜啊……”
夏韵直起身子,微垂着脑袋,是手下面对首领最标准的姿势。
他听在心里,不做表示,算是默许。
秋阁转过身,勾了勾手,示意夏韵跟着,不看他现在的神情,边走边语:“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总部建在这么显眼的街上么?”
夏韵顺从地跟在秋阁身后,格外忠诚,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时,秋阁自顾自地说了能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我建在这里,就是为了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看,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只敢动怒不敢行动。”
自然,这所大楼建在这里少说有五年,在这里所有的人走的都是独木桥,而那些走正道的人这能看着,却不能发愤不满,直到现在,还是好好立在这里。
“不过……”秋阁突然意味不明地停下脚步,拖长了声音。
夏韵一愣,思绪回身,双腿机械般停住,等待他的下文。
虽然不用回头看,但秋阁也能完美控制好夏韵的状态,估量他现在注意已经全落在他身上后,才又缓缓移动脚步,说下去:“这跟现在的你很像呢。”
夏韵抿着嘴唇,死死攥住衣角,继续走下去,不发一言一语,任凭秋阁怎么说,都用最短的时间极速调整状态,以免看出瑕疵。
“不用忍着,想说什么就说吧。”
秋阁觉得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会没意思,引导着夏韵开口:“没关系,不会引来杀身之祸,就以‘昔日故友’这个身份,我想听听你的见解。”
所有憋在心里的话是汹涌的海浪,是被蒸发的枯水,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
说不出来也罢,要是说多了更会给自己找不必要得麻烦。
两人走得越来越慢,距离往日关夏韵的禁闭室就差两步,秋阁在拖时间,想在不会让自己出糗的情况下听到他的一两句话。
但在那段距离缩短后,夏韵还是没有做任何表态。
“朋友这两个字在你这里已经没有分量了吗?”秋阁说这句话时,有不明显的遗憾隐藏的里面,“行,我也不强迫你。”
说完这句话后,秋阁想到了什么,顿住了要开门的手,眼睛顿时一亮,但衬得眼睛更加浑浊。
夏韵不解地看着秋阁,等待着,不动,不问,拘束地杵在地上。
话锋一转,秋阁疯狂又无理取闹的话从他的嘴里合情合理地蹦出来:“要不我把领导者这个位置让给你,让我体验体验你的过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