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干脆利落的三声枪响,在寂静辽阔的空间显得格外刺耳。夏韵用手死死捂住还在渗血的腹部,处境艰难,却还在颤声调侃:“没想到……我会死在你手里……”

身上斑布着血丝,仿佛一头杀戮成瘾的猛兽。无助,敏感,夏韵蓦地大笑起来,血水顺着手指缝向下滴落。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还未停止,他张着嘴,像是呼吸困难,拼命索取氧气的贪人,又像是可怜无助的溺死者。

整个房间血迹斑斑,已然成为这个男人的舞台,只属于他一人。

夏韵此时在外人眼中是个神经质的疯子,十足的疯子,异常可怕,疯疯癫癫,甚至说,他的行为举止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的出的。

用毫无章法的跑动,去耗费掉自己所有的精力和思考能力,宛如一只毫无意识的魔鬼。

猛的,夏韵瞪大了眼睛,咳出一口血水,将视线缓缓移到摄像头前,这个房间的第三只眼睛。

他刚想开口,却又吐出一口鲜血,全身脱力地滑跪在地,血水顺着英俊疯狂的脸庞,滴落下来,异常惨烈。

浑身乌血的男人颤着苍白的嘴唇,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方才毫无意识的举动剥夺了他全部的力气,此时就连说出一句话都是荒天谬谈。

他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平复,字句缓缓从他嘴里吐出:“让我死,就是你想要的么……”

如深渊般的枪口正对着他,没有人握着,是由机械操控,从墙壁伸出,是一个机关,是他自己一手设计,却用在了自己身上。

多可笑啊。

夏韵低下头去,轻轻摇了摇头,想再次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无比的沙哑,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多么可悲的事,全落在了他头上。

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回答了这个问题,只是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却莫名带有压迫力:“确实。”

夏韵身形一顿,努力辨认声音的来源,艰难地扭头,四处张望,空无一人。

“别找了,我在监控室里看着你呢。”

那人轻轻笑了一下,就像是在玩某种游戏,态度是那么自然,毫无顾虑地将地址爆出。

“秋阁……”夏韵终于沙哑开口,说出了对方的名字,满腔的怒火以他现在的状态,没有权利宣泄,使得他欲言又止。

夏韵在明,秋阁在暗。突然发现被点名的男人坐在监控室内,看着显示屏里几近崩溃的夏韵,身形微微向前探,饶有趣味地将手拖着腮,像是在他本人就在现场,正在打听什么有趣的事。

他淡淡问了句,勾引着夏韵说出什么话来,具体让他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夏韵用尽余力,撑起半个身体,不断喘息着,缠着嘴唇,配合微微发长的黑发,装可怜不在话下,只是他没有装可怜的意思。

几次深呼吸调整状态,但腹部的血却是越流越猛,再这样下去,会有失血过多而亡的可能。

秋阁看得皱了眉,要是没有那三枪,不管夏韵是否会挤出几个字,他也耐心地等下去。

但是现在不一样,多耽误一秒,夏韵就会多一分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秋阁有一点后悔,但旋即意识到,方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获得他的怜惜?不现实,也不可能。

四面墙壁越来越黑暗,夏韵感觉到自己的视线越发模糊,耳边已经有了刺耳的嗡鸣,像为这个生命的流逝不满地叫嚣。

他意识到,自己快死了,而那个人不可能为了自己多腾出来一间医疗室和物资人资。

在被囚禁的三年里,夏韵想过自己的死相会有多么难看,被血块包裹的时候有多么恶心,死亡时自己有多么畏惧……

但真正面对只有在梦里才能有的场景,自己又多么冷静,多么的坦然。

这个过程,是通往自己的归宿的道路,世界的怀抱。

直到意识完全脱离本体,夏韵也没有一丝对死亡陌生感觉的恐惧。

在还有最后一点思考能力前,他的最后心声,也是:

终于结束了啊。

失重的感觉游遍全身,重重跌躺在地上,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般,没有了灵魂,也没有了支撑他最后的执念。

满地新鲜的血液还未干枯,混着灰尘滚滚流下,而源头突兀地躺在房间中央,还在不停流着血液。

满地的血水,多像通向彼岸的欢送,为这疯狂添上浓重一笔。

在夏韵倒下的那一刻,安静得环境恐怖如斯,是最张狂的怒啸,是最安宁的寂静。

秋阁依旧保持刚才的姿势,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点着操控台,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一切的习惯,对杀戮的渴望到麻木。

目睹这一切的秋阁站起身,舒展了四肢,转过头,完全失了开始的正经,一身妩媚状,极为妖冶,一个手指轻点眼角,转过身,跳脱地向站在门口的黑衣手下命令道:“去,把他送去治疗。”

两位手下得令,附和一声“是”,转身退去。

秋阁勾了勾嘴角,为即将被欢送到鬼门关又会被拉回人间的夏韵祝贺。

放下按在眼角的手,转过头,屏幕里射着刺眼的光,将夏韵映在其中,很安稳,像是睡着了一样。

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男子出现在镜头中,一人架着夏韵的一天胳膊,极为粗暴地将人拖走,不顾昏死的人的腿无力地垂向地面,拖动的轨迹被一道红色勾勒,直至走出房间,隐没在死角。

直到人完全不见了,秋阁还是不为所动,目光依旧放在原先夏韵昏倒的地方,是他身至在外看他的最后一眼。

只要在他看着的每一刻,他都绝不会让他在自己的折磨中丧命。慢慢消磨他的意志,让他向自己跪下求饶才有意思,不是吗?

夏韵手无缚鸡之力,而自己呢?有资有势,他拿什么比?

秋阁笑得愈发张狂,扭曲,阴着脸,从展台上顺了一只枪,插在腰间,轻松地迈着步子,载着说服自己的理由,隐没在黑暗中。

对生命的忽视,对世界的淡然,疯狂,嗜血,才是他的标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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