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妖妃（十）

在韩信倒下之后，大乔伸出双臂，慢慢的，小心的，爬到他的面前，将脸贴到他的袍子下摆。

血顺着他的袍子流下来，流到她的脸颊上，滚烫的血，仿佛是眼泪那般，那样烫，她是再也没有泪了。

她恨韩信。

当初是韩信亲手将她送给李白，如今又要找她回来，在他的心里，她到底算什么？

女子的声音里透着无法言喻的哀凉，却温柔得似乎一切从来不曾发生，她说，“重言，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就像再也不能放开，他嘴角上扬，仿佛是想笑，牵动伤口，更多的血喷涌而出，他抓着她的手，那般用力，就像再也不能放开，他轻轻的唤她的名字，“莹儿。”

她的眼泪终于滚滚的落下去，和着血与泪，她眼前一片模糊，再也说不出话来，到了今日，一切都成了枉然。

他仿佛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抓着她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怎样都不肯放手那般似的，在他的眼角边，有一颗很大的眼泪，缓缓涌出眼中。

男儿顶天立地，不曾落泪，但是如今，为了一个女子，他落泪了。

那眼泪滚落，滴在了她的乌发上，打湿了这一片。

“莹儿……”

他伸出手来，想要最后一次抚摸女子的脸颊，血污玷染了她的大半脸颊，可是她的面容仍旧清丽如斯，仿佛他记忆中的模样，他摸不着她了，只能在模模糊糊之间，看着她离她越来越远，直到什么也看不清楚。

为了家族，为了荣华富贵，他亲手将她送到皇城，送到李白身边。

如今这一切，是他的报应。

脑海中最后，是十年前，在那朦胧夜色之中，华灯初上，一片花海，在那一盏盏花灯背后，是女子羞涩的笑容，她说，“我叫乔莹，是江东乔家的女儿。”

那一年，槐树正好，槐花正香，你我正年少。

一场叛乱就此平息。

史书的记载不过只有寥寥几个字，还主要是歌功颂德。

大乔拿出韩信怀中的短剑，便狠狠向自己的心口刺入，汩汩鲜血流出，她伏在那里，一动不动，殿中一片死寂，只闻外面呐喊声、厮杀声和着兵刃交加声响成一片。

韩信，黄泉路上，等着，乔莹来陪你一起走。

如果有下辈子，请不要，伤害我。

请不要，抛弃我。

李白眼睁睁看着大乔将短剑刺入心中，只觉眼前一黑，脑中一片空白，想要抱住她，“莹莹，你为什么这么傻？”

生死大乔早已无所谓，从来都是冷漠的她，此刻却对着他露出甜美的笑容，“李白，我知道你是个好皇帝，但是我不是好女人，请答应我，将我和他葬在一起，生的时候没有在一起，死了，就当我们在一起了。”

鲜血从她口中不断涌出，李白衣袍已经染红，他颤抖着声音，“不，乔莹，我不准你死，我不准，你还有妹妹，还有乔家，你都不要了吗？你死了，我杀光你家里所有人！”

“没关系，反正我都要死了，他们已经不关我的事情了。”

而后，手无力垂落。

主帅已经死了，群龙无首，禁军早就准备着，就算是韩信不来，丞相府的人也有去无回。

内乱平定，丞相府的罪全被公之于众，韩将军和大乔保护皇帝有功，乔家和韩家得到了重赏。

大燕国走向国泰民安不过三年的功夫，但是李白却永远记得大乔，那个女子，她的一颦一笑，都在他的脑海之中。

又是一年冬天，梅花盛开，梅花树下的男子一袭白衣飘飘，他望着那棵盛开的梅花树，露出了难得温柔的笑，“对不起，莹莹，还是没能如你所愿。”

他没有将大乔和韩信葬在一起，而是以皇后的规格将她安葬在皇陵中，等他百年之后，他们还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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