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

“红糖姜饼？”

唐梨愣愣地把四个字复述了一遍，她奇怪于章怀桉的话题转变，“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章怀桉挪开视线，转而低头看着手里已经被捏成面饼的面团。

他的眼睛倒印出灶火的光，显得乌亮亮的，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索。

“没有突然想吃，我——我就问问……我的母亲，从前……经常给我做这道点心。”

霎时，唐梨感受到他话里传递出来的气息。

紧张和期待，孤独而怀恋。

像一种失去重要之人的情感。

唐梨掩盖下这份气息，状若无觉地点点头：“会做。”

从未听闻章怀桉提及他的母亲，不，连他父亲都很少提起。

她将做好的二分之一的饺子下了锅，关上锅盖，在章怀桉对角不远处的墙上微微靠着。

“你很喜欢吃红糖姜饼吗？”

他的声音很轻，“嗯。”

唐梨的笑容很浅，“好，明天早上给你做——不过先说好，可能会和你母亲做出来的口感味道有些许出入。”

“……好。”章怀桉把手里面饼重新揉成球状，抬起头，看不出神情的样子，她只觉得他的眼睛里好像有火苗在跃动，好像在表达什么，却又难以说清。

二人就这样无言对视了一会儿，唐梨率先垂眸离开视线。

下一秒，章怀桉发话。

“阿梨，你不问关于我母亲的事吗？”

唐梨微怔，揣摩了会儿词句才开口，“我以为，你不会希望别人主动提起你的私事。”

章怀桉也没再看着对方了，继续把玩手里的面团。

“其他人我不希望他们开这个口，只是你……我希望，你可以主动问我……”

唐梨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应该主动问他，但她觉得这么说还是冒犯，并没有把问题提出口。

章怀桉见她没说话，反倒一副沉思的状态，便自己说下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你主动开这个口，明明，其实说出来，可能容易自寻烦恼……”他犹豫着，叹了口气，“但是，我好像，能在你身上寻得慰藉。”

“慰籍”一词用得微妙。唐梨想了会儿，思绪中有些许脉络被理清了似的，她决定说出刚刚的猜想，“我身上，有你母亲的影子。”

章怀桉心底怀疑了多日的事从唐梨口中提出，他忽而心颤起来，有些澎湃，又莫名害怕。

他突然有些不敢直视她。

唐梨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抱胸微微仰视他。

“我说对了吗？”

她把声音放轻，章怀桉好像回到了去年她在亭子里喝醉了为他拭泪抚慰的情景，又恍惚听到母亲这样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

“嗯。”大约是感觉到唐梨没有排斥的语气，他终于直视她，“你会生气吗？”

唐梨猛地摇头，声音拔高了一度，“当然不会——”

章怀桉轻舒一口气，有种如释重负的笑意，“那就好。”

唐梨也笑起来，想舒缓气氛，开玩笑似的对他道：“你曾说我不像东方大陆大多数女子静若处子，那你母亲是否也同我一样，天天打架？当然，我说的是出任务的时候，基本用武力镇压。”

“恰恰相反——”章怀桉扬起嘴角，“她是个很规律的大家闺秀……”

他抬眼，“你还记得你之前问的那方牌匾吗？”

“诗以堂吗？”

“嗯，诗以。”他的神情里流露出怀念，“那是我母亲的名字，她姓齐。”

唐梨笑起来，“齐诗以，你母亲的名字真好听。”

章怀桉深深吸了口气，“嗯，她的名字很美好，性格也和名字一样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