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不放(双视角:孙策)
孙策视角:
这是我去世的第二年。
我的魂魄依旧在人间,挂了满身锁链,遍体鳞伤。所有的折磨与仇敌无关,皆源自挚爱不愿相信我的离去罢了。
“孙策公子,你若再不能投胎,恐怕就只能做个孤魂野鬼,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所以……”聒噪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下达关于我和公瑾的最后通碟。
“够了!孤魂野鬼就孤魂野鬼,公瑾叫我如何就如何,你们休要再逼他!”
公瑾执念太深,我挣脱不开,也不愿挣开;他凭一念情深,锁我在人世间,换句话说:只要他不相信我死了,我就无法转世投胎。他始终坚信,这次的死亡同从前一样,是个玩笑;他在等我回去,已经……等了两年,
也经历了两年绝望——在梦里,一遍遍的旁观我的死亡,绽开的血花、寡不敌众的无奈、同归于尽的决绝……还有,随我的小船一起沉入海底时的绝望吧。
他应该能听见的,我唤他的名字,用尽最后的力气。
可他无能为力。
梦里的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发展下去,直到海面上只剩两块染血的木板……
“都多久了!你那兄弟还不相信你死了,害得我们去哪儿都要带个累赘。你那兄弟如此认不清现实,定然不成大器!”
我一拳往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脸上挥去。
威胁到了执法者,身上的铁链瞬间收紧——
但是在我被锁死之前,那个家伙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
我的公瑾哪里是你们这样的货色能编排的!
锁魂链缠紧了之后还是很痛的,但是他若再多说一句,今日就算是被这破链子绞碎了,我也得揍他一顿。
那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鬼……不对,是无常,也许是觉得自己失言了,也许是被我的行为吓到了,没有再多说什么。牵着链子的另一端,又赶着去收魂魄。
他的同伴却偷偷溜到我耳边,
“说实话,我真羡慕你……”
那个惹恼了我的家伙见我没了别的反应,又厚颜无耻的开了口:
“总之,今晚请你配合。”
“你们够了!我愿做个孤魂野鬼,你们放过他!两年了!你们还不放弃!”我不敢想象,这两年里,公瑾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
“孙策公子,我们的职业要求,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放弃任何一个灵魂,哪怕他是自愿的。”
一颗蓝色的光点从眼角滑过脸颊,又融进我的身体……鬼魂,不配拥有流泪的权利。
“孙策公子,今晚是最后一个机会了,我们会加长那一段故事,从你将吴地和家眷托付给他那里开始,放入他的梦境。”
“不可以!”
让公瑾亲眼看着,他自己放弃了阻止悲剧发生的机会,却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这和凌迟有什么区别!
“你的反对无效。”他们拉紧了捆在我身上的铁链。
是啊,我根本没有资格反对。
“那至少,让我看他一眼?这有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他了。”不由得,我的眼睛里落下许多蓝色的碎屑,融进身体里,又消失不见……
他们讨论了一下,答应了。
夜里,他们押着我,来到了公瑾家的窗前。我看到公瑾,已经睡下了。如果忽略那肉眼可见的憔悴,他还是以前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们把准备好的画面塞进公瑾的梦境,一如他们以往的恶劣行径,冷血,不近人情。
我可以清晰的看见公瑾眉宇间渐渐升起的不安;他张开嘴,似乎在喊些什么,声嘶力竭,可是……梦里的两个人只会按照设定好的轨迹进行下去,听不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的动作。
公瑾只能看着,眼睁睁的、看着。
越往下看,无力的感觉越发明显,绝望侵蚀心智,身上的铁链越来越重……
我在窗外唤他,他听不见我;梦里的他在唤我,我也听不见他。我想擦去他额上渗出的汗珠,可我碰不到他,他也扶不住那个倒在他面前的我……公瑾啊!
片刻后,我看到一滴水珠从公瑾紧闭着的漂亮眸子里,落到枕巾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感到由公瑾那边发出的牵扯的力量开始减弱,缓慢,却清晰。
公瑾终于绝望了吧!
我愿公瑾早日接受,忘却这段充斥着血泪的记忆,他该拥有平静的日子。可于我而言,依旧三言两语道不清,无论因为歉疚还是爱,终归是不舍得离了他,离了江东……
我能透过窗扉,瞧见爱人通红的眼尾,轻颤的睫毛;我能猜到他在唤我,而且一直没得到回应——他的枕巾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恐怕真的是最后一面了,公瑾。
该说再见了呢。
黑白无常也察觉了,就等着公瑾彻底放弃,把我收了交差。这两个碍事的家伙!
罢了……大不了我在奈何桥边等你,公瑾。
绝望,愈来愈浓烈的绝望。
可分明快要消失的羁绊,随着第一缕晨光撒进窗扉,又再次清晰起来;甚至更加强烈——直拉着我冲破了禁锢,挣脱了锁链……我落在了公瑾身边。
“伯符,我不会放弃的。”公瑾睁了眼,“我要你永远活着——至少在我心里。”
“好,依你。”
陪着你,直到——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