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 非常之道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但对魏婴来说却很热闹——随着他在这条道上越走越远，他发现人间远超乎他想象的拥挤。刚开眼时他只能看见怨气深重的魂魄，现在连魂魄碎片也能看见了，而这些碎片人越少的地方越多。

与完整的魂不同，它们的形态基本上是一团“气团”，有的小如芝麻，有的大如蹴鞠。因为魂碎怨气便会消散，所以这些“气团”都回归了它最原始的模样，颜色浅淡但丰富多样，飘在空中像七彩的银河，美轮美奂，耀眼至极。

“气团”会互相碰撞，有的反向弹开继续各走各路，有的相互融合越变越大，有的撞得稀碎，如烟火路过夜空，转瞬便消散无踪。

魏婴一开始只觉得好看，但后来渐渐明白，这些美景是生与死碰撞出的火花，变大的气团是同一个魂幸运至极地相遇，撞得稀碎再无踪迹的则是魂力用尽后的灰飞烟灭。

他也曾看见过鬼差在收集魂魄，他们于万千“气团”中挑选出灰色的地魂碎片，对绚烂多彩的其他“气团”熟视无睹。

他不知道那些碎片最后是否能拼出一个完整的地魂，但他知道没有完整的命魂，即便凑出来完整的地魂，也无法再回到人间了。它们或许会在冥界服刑，偿还前世欠下的业债；或许会成为新的鬼差，游离在生死之间，能思考，能说话，却永远没有情感欲念，永远只会听命行事。

生命是奇迹，需要积攒极大的运气才有资格诞生。而天大地大，魂飞尚且难寻，魂碎，就真的等于永世不得超生了。

魏婴顺着“银河”一路向前，寻了座荒山，于树下奏响黑笛，与对战时勾魂夺魄的诡异曲调不同，此刻的笛音如雨天清晨的浓雾，朦胧中尽是湿黏。四面八方的怨气冲开“气团”涌进笛里，顺着魏婴的手往他的经脉里钻。蝉鸣声逐渐嘹亮，林中熟睡的动物们神态愈加安详。

魏婴眉头紧锁，额间渗出细汗，却没有停下。一曲过半， 一张传音符被风带着飘来，笛音顿住，魏婴蓦地睁开眼，符纸浮在半空中，他伸手接住，玄都的声音传入耳中：

玄都：七月初一夜，千名修士出，向西幽边城而去。不夜天兵力空虚，为闯山良机。

魏婴神色一凝，温若寒果然手眼通天，七月初一是昨天，这边誓师大会还没开，那边就已经出动了。

他收笛，粘稠如水银的黑色怨气从他体内钻出，勾着风将他托起带上了天，这是他悟出的改良版御空术，驱动自身怨气去推动风，因为需要浓度极高的怨气，所以有旁人在的时候他都蹭剑。

魏婴开足了马力，他想抢在温氏增援抵达边城之前进入西幽，这样能省去许多正面冲突，但等到太阳跃出地平线，他抵达西幽边城时，城墙上已然是百步一岗，十丈一巡。赤炎烈焰服穿梭在各个角落，连只蚊子飞进去估计都会被发现。

魏婴叹气，然后连连打了三个喷嚏。

他搓了搓鼻子，心想定是江澄看见了他那张“先走一步”的字条，正在骂他。